猩红警报的厉啸撕扯着耳膜,扭曲的光影在通风管道冰冷的金属内壁上疯狂跳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脆弱的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冷汗浸透了灰色的保洁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我蜷缩在巨大废弃纸箱后的阴影里,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老鼠,连血液都似乎凝固在马嘉祺那道穿透黑暗的目光之下。
他站在通道入口的猩红光晕里,如同地狱之门前的守门人。慢条斯理解开袖扣的动作,优雅得令人心寒。卷起的袖口下,那道粉色的疤痕在疯狂闪烁的警报红光中活了过来,像一条吸饱了血、正缓缓苏醒的毒蛇,散发着妖异的不祥光芒。
跑!必须跑!
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发出尖锐的指令!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化,每一块肌肉都在那冰冷目光的钉视下颤抖、哀鸣。赵铎的咆哮和安保人员杂乱的脚步声在通道的另一端逼近,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就在这思维凝固、生死一线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蜂鸣般的震动,从我紧紧攥着的手机传来!不是铃声,是加密软件特有的、几乎被警报声完全淹没的提示!
屏幕上,幽蓝的光一闪而逝,一条信息幽灵般弹出:
> 【左转,第七根管道后,应急梯。】
> 【向下。】
> 【快!】
“医生”!
这来自深渊的指令,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瞬间刺穿了麻痹的神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就在赵铎的吼声和手电光柱即将扫到这片角落的瞬间,我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从纸箱后弹射而出!不再朝着远离马嘉祺的方向,而是向左,朝着那片更加幽暗、管道更加密集的区域,亡命狂奔!
“站住!” 赵铎的怒吼和强光手电瞬间追了过来!
“抓住她!” 其他安保的呼喝声混杂着警报的嘶鸣。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雷霆,在身后紧追不舍!我根本不敢回头,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被汗水模糊,只凭着“医生”指令中那“第七根管道”的定位,在迷宫般的钢铁丛林里跌跌撞撞地穿行!一根、两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像巨兽的肋骨,投下扭曲的阴影。第六根!前方!
第七根巨大的黑色管道赫然在目!它紧贴着墙壁,后面……一个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锈蚀的铁门!上面模糊地印着一个向下箭头的标识!
应急梯!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深渊里点燃!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布满铁锈的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吱嘎——!
刺耳生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门,纹丝不动!被锁死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身后的脚步声和怒吼已近在咫尺!手电光柱如同死神的镰刀,即将扫到我的后背!
“不——!” 绝望的嘶喊卡在喉咙里。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警报声完全掩盖的、如同精密锁具解开的机簧声,毫无征兆地从门锁内部响起!
门把手猛地一松!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狠狠推来!不是安保!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我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直接推进了门内!
砰!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猛地自动关上!隔绝了刺耳的警报、闪烁的红光,以及赵铎等人近在咫尺的怒吼!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只有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回荡。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冷的铁锈味混杂着浓重的灰尘气息呛入鼻腔。短暂的失明后,眼睛才勉强适应了这片浓稠的黑暗。
这是一条极其狭窄、陡峭向下的金属阶梯,盘旋着深入更深的黑暗。扶手冰冷粗糙,布满铁锈。空气污浊,带着陈年的机油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霉味。
“医生”……他做了什么?远程开锁?还是……他一直在这里?
没有时间思考。门外的撞击声和怒吼声清晰地传来!那扇锈蚀的铁门在震动!撑不了多久!
向下!只有向下!
我跌跌撞撞地抓住冰冷的扶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顺着陡峭的阶梯向下冲去!每一步都踏在摇摇欲坠的金属网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黑暗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包裹着身体,只有脚下阶梯冰冷的触感和身后越来越远的撞击声提醒着我还活着。
不知道向下跑了多久,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肺部像着了火,双腿灌了铅。终于,脚下不再是阶梯,而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前方似乎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冷光,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如同鬼火般,无声地闪烁着。
是那个读卡器!被我塞进通风管道深处的读卡器!它怎么会在这里?!
心脏猛地一缩!我强忍着恐惧,踉跄着靠近。幽蓝的冷光来自读卡器侧面的指示灯。它静静地躺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张巴掌大小的、边缘被烧焦卷曲的……存储卡碎片?!
读取……失败了?被警报系统摧毁了?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被戏耍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就是这一堆废渣?!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声音,从读卡器内部发出。
紧接着,读卡器侧面一个极其微小的投射口,猛地射出一道细细的、冰冷的蓝色光束!光束投射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面上,形成一片小小的、清晰的光幕!
不是文字!不是文件!
光幕上,赫然是一个……动态的、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密线条和诡异符号构成的立体模型!它像一颗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冷的心脏!模型的核心位置,清晰地标注着一个不断闪烁的猩红坐标点!坐标的数值……指向“星途”总部大楼顶层——马嘉祺办公室的精确位置!
而在模型旁边,一行细小的、冰冷的文字如同附骨之疽般浮现:
> 【核心密钥定位:已锁定。】
> 【载体:生物烙印(目标:马嘉祺,右手腕)。】
> 【状态:激活(能量峰值)。】
> 【物理坐标:同步传输中……】
生物烙印!载体!就是马嘉祺手腕上那道妖异的粉色疤痕!它不是符咒,是某种……植入式的生物密钥?!“7号柜”里锁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纸质档案,而是定位和操控这道“烙印”的终极密钥?!
“医生”要的不是秘密!他要的是……控制马嘉祺的开关!
寒意瞬间冻结了骨髓!我猛地抬头,仿佛能穿透层层楼板和黑暗,看到顶层办公室里,马嘉祺手腕上那道此刻正散发着不祥幽光的疤痕!他刚才在通道口的举动,卷起袖口露出疤痕……难道不是威慑?而是……那疤痕被读取激活时的本能反应?!他感觉到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摇晃!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刺耳的、不同于之前的、更加凄厉尖锐的警报声,如同地狱万鬼齐哭,瞬间响彻了整个“星途”大楼!这一次,警报声中混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的、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噪音!
头顶的应急灯管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啪!啪!啪!”地接连爆裂!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整个空间瞬间陷入更深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只有地上那读卡器投射出的幽蓝光幕,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冰冷地闪烁着。光幕上,那个代表马嘉祺“生物烙印”的立体模型,核心位置的猩红坐标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失控了!
“医生”的读取……或者“激活”……引发了更恐怖的连锁反应!马嘉祺的烙印……要炸了?!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带着刺鼻的灰尘和电线短路的焦糊味。脚下是剧烈震动后残留的、如同地震般的余波。读卡器投射出的幽蓝光幕,是这绝望深渊里唯一的光源,冰冷地映照着那张缓缓旋转的、核心点疯狂闪烁的“烙印模型”,像一颗在黑暗中狞笑的恶魔心脏。
“物理坐标:同步传输中……” 那行小字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视网膜上。
传输给谁?医生?还是……那个戴着银色尾戒的男人?
头顶更高频的撕裂警报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如同末日丧钟。整座大楼都在哀鸣!马嘉祺……他现在怎么样了?顶层办公室……是爆炸的中心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和扭曲快意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他死了吗?被自己手腕上的“钥匙”炸得粉身碎骨?这就是背叛“医生”或者那个银尾戒男人的“代价”?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后那片浓稠的、通往更深地下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安保笨重的军靴!是一种……更轻、更稳、带着一种非人般精准韵律的脚步。
我的心跳瞬间停滞!血液似乎倒流回心脏!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缓缓显现。
那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异常合体的深色西装,与这污秽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光洁如镜的白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薄的、毫无血色的嘴唇。面具在幽蓝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他无声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熔岩中冷凝而成的雕像。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的寂静和……掌控感。
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枚小小的、在幽蓝光线下闪烁着冰冷银光的——尾戒。
银色尾戒!
那个视频里,用幽蓝刻笔重新激活马嘉祺疤痕的男人!他就是“医生”?还是……他就是“医生”背后的人?!
面具下,那双眼睛的位置,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钉在我身上。那目光,比马嘉祺的审视更可怕,比赵铎的暴怒更令人窒息。它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如同俯瞰蝼蚁般的、非人的漠然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银色尾戒的手。动作优雅、缓慢,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
指尖,对准了地上那个投射着幽蓝光幕的读卡器。
也……对准了蜷缩在光幕前、如同待宰羔羊的我。
无声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