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火在陈默眼中凝固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林灿那句话,像淬火的针,扎进他最深最隐秘的恐惧里。
人群的欢呼、烟花的爆鸣,都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陈默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几乎是吼出来的,压过了烟花的轰鸣。
“怕你发现!”
吼声出口的瞬间,他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神惊恐地看向林灿。
林灿脸上的咄咄逼人瞬间冻结。
她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或者没料到他会这样吼出来。
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委屈、探究——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错愕取代。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炸响。
林灿声音有点飘,带着难以置信的。
她目光死死锁住陈默惨白的脸,步步紧逼。 “发现你躲在相机后面偷看我?”
“发现你根本不敢跟我说话?发现你像个影子一样在我周围晃了快三年?”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被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情绪。
“陈默!你到底在怕我发现什么!”
陈默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看着林灿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烧穿的光芒,那被压抑了三年的、滚烫的、带着羞耻和巨大渴望的秘密,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倾泻而出。
陈默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怕你发现我喜欢你!从开学典礼那天就喜欢你!怕得要死!”
“可我自卑,懦弱,一直只敢当个追光者。”
陈默眼眶猩红,像个疯子。
“我只会默默关注你的喜好,在你需要时不动声色地递上她忘带的书。”
“在你值日时悄悄多分担一些,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搭话。”
“我像仰望星空的人,而你是最明亮却遥不可及的那颗星。”
最后一个字吼出口,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脱力般晃了一下,紧紧抱着相机。
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林灿一眼。
完了。全完了。
他把自己扒光了,扔在了她面前。
世界彻底安静了。
至少,在陈默的感官里是这样。
烟花的轰鸣,人群的喧闹,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
他等待着。
等待着审判,等待着鄙夷,等待着那句冰冷的“恶心”或者“离我远点”。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突然抓住了他紧攥着相机带的手腕!
陈默像被烙铁烫到,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
林灿的脸近在咫尺。她脸上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厌恶或鄙夷。
那双总是带着锐利探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风暴——有震惊,有未散的怒意,有难以置信。
但最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奇异的亮光?像被拨开厚重云层后透出的一线天光。
林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
“陈默。”
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刚才……不是已经吼出来了吗?她没听见?还是……不相信?
林灿见他不语,另一只手突然抬起,不是打他,而是用力按在了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不是用嘴吼!”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
“用这里!用你这里藏着的东西,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的手掌紧贴着他的心脏,那里正疯狂地、绝望地、不顾一切地跳动着,像要冲破胸膛,撞进她的掌心。
陈默被迫直视着林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嘲笑,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野蛮的、执拗的逼迫,逼迫他把自己那颗在恐惧和爱意中煎熬了太久的心,彻底袒露在她面前。
巨大的羞耻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悲壮感席卷了他。
他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思考。
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心口最滚烫的地方挖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温度。
陈默直视着林灿的眼睛,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林灿!我喜欢你!”
“三年了,你像星星一样耀眼,又像太阳一样照耀着我暗无天日的人生。
“我怕你知道……更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
胸口那只紧贴的手掌,感受着他心脏失控的狂跳。
林灿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掌心紧贴着他的心脏。
目光像最精准的探针,深深刺入他的眼底,仿佛在分辨他话语里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个音节背后最真实的重量。
烟花的余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又过了漫长的几秒。
林灿终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紧贴着他胸口的手掌微微松开了力道,但并未移开。
她眼中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一些,沉淀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释然?
林灿轻轻吐出三个字,像尘埃落定。
“知道了。”
知道了?就只是……知道了?
没有厌恶,没有接受,没有拒绝?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陈默彻底茫然了。
他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却只等来了一个模糊的休庭。
心口那只手带来的滚烫触感还在,林灿那平静无波的知道了三个字,却像冰水浇在他混乱的神经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林灿慢慢收回了按在他胸口的手,也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指。
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陈默完全无法解读。
然后,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像之前几次一样,融入了喧闹璀璨的烟火光影之中,留下陈默一个人。
他像个被遗弃在狂欢边缘的石像,心脏还在为那句“知道了”疯狂跳动,却找不到任何着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