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棂缝里就钻进来几缕浅金色的晨光,把灶房的土墙染得暖融融的。沈松棠刚支起身子,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转头一看,沈星辞正踮着脚从门外溜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小竹篮,篮沿那朵红绳缠的草莓花被他蹭得有点歪,却依旧鲜亮。
“姐,你看!”他献宝似的把篮子举到炕边,里面躺着昨晚没吃完的几颗野草莓,经过一夜,红得像浸了蜜,“它们没坏!我们快去山上,肯定还有更多。”
沈松棠被他急乎乎的样子逗笑,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知道了,先去给娘烧火。”
灶房里很快腾起白雾,赵氏正往锅里下米,见小儿子扒着门框直跺脚,忍不住笑道:“这野草莓又不会长腿跑了,急什么?”嘴上说着,手里却多烙了两张野菜饼,用油纸包好塞进沈星辞怀里,“路上垫垫肚子,跟你姐走慢些,别往深林里钻。”
“知道啦娘!”沈星辞把油纸包往篮子里一塞,拉着沈松棠的手就往外冲。
刚出村口,晨露就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道旁的狗尾巴草上坠着圆滚滚的水珠,被风一吹,“吧嗒”落在沈星辞手背上,他咯咯笑着躲开,像只刚出笼的小雀儿,提着篮子在前头蹦跳。
“姐你看!”他忽然停在一片野蔷薇丛边,指着藤蔓间的露珠,“像星星!”阳光刚爬上山头,透过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真像撒了把碎钻。
进了山就更热闹了。松鼠在枝桠间“噌噌”跑过,丢下颗没啃完的松果;山雀在头顶“叽叽喳喳”吵着,仿佛在说“这处的草莓是我们先瞧见的”。沈星辞早把娘的叮嘱忘在脑后,猫着腰钻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不一会儿就举着颗红透的草莓钻出来,汁水滴在他手背上,像抹了层胭脂。
“姐你尝尝,甜的!”他踮着脚往沈松棠嘴里送,自己却先被酸得眯起眼,小眉头皱成个疙瘩,逗得沈松棠直笑。
两人顺着溪边往上游走,沈星辞的小篮子渐渐鼓起来。草莓红得发亮,有的还沾着细细的绒毛,凑近闻,一股清甜混着草木气直往鼻尖钻。
“这边!这边好多!”沈星辞忽然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喊,小身子几乎被叶片遮住,只露出个晃动的小篮子。沈松棠走过去,刚要弯腰帮他摘,目光却被旁边一丛陌生的植物勾住了。
那灌木不高,枝叶却长得旺,叶片是嫩嫩的卵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像被人用小剪刀细细修过。沈松棠伸手碰了碰,指尖立刻沾了层黏糊糊的汁液,带着股清清爽爽的草木香,倒有点像雨后的青草地味。
“这是……”她忽然想起儿时在外婆家吃的翠绿的豆腐,又想起外婆念叨的“神仙叶”。那时外婆坐在老槐树下纳鞋底,说早年闹饥荒,有人就靠这叶子做的“豆腐”活命,绿莹莹的,滑溜溜的,夏天吃着比冰还解暑。
“星辞,你过来瞧瞧。”沈松棠招呼道。
沈星辞叼着颗草莓跑过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咋了姐?”他盯着那丛叶子看了半天,小眉头皱得更紧了,“没见过,能吃吗?”
“或许能做出好吃的。”沈松棠摘了片叶子,放在手心揉了揉,黏液更浓了,想起原主认过字看过书“父亲还没走时,父亲教我看的书上说叶子能做豆腐,绿的,比凉粉还滑。咱们摘些回去试试?”
“绿豆腐?”沈星辞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比娘做的豆腐脑还嫩吗?”
“说不定呢。”沈松棠瞥见旁边有片宽大的梧桐叶,摘下来铺在篮子另一边,“轻点儿摘,别把汁蹭掉了,这汁才是要紧的。”
沈星辞立刻学着她的样子,小手捏着叶片轻轻扯,指尖沾了黏液就往衣服上蹭,结果蹭出片淡淡的绿痕。他也不管,只顾着把嫩叶往梧桐叶上放,嘴里还数着:“一片,两片……够做一大块豆腐啦!”
不一会儿,篮子的另一半就堆起了翠绿色的叶子,跟红玛瑙似的草莓挤在一起,红绿相衬,倒像幅鲜活的画。沈星辞捧着篮子晃了晃,草莓的甜香混着叶子的清香飘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娘肯定没见过!”
“先把草莓摘满。”沈松棠帮他把歪了的红绳花系好,“摘完了咱们早点回去,让娘也开开眼。”
“好!”沈星辞应着,又一头扎进草莓丛。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满地的草莓、露珠、晃动的叶片缠在一起,像首写在山间的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