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死。我摘下茉莉花别在耳后,指尖碰到发烫的耳垂,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抖。
“你先坐。”苏文澜按下开关,顶灯亮起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呼啸的夜风重叠。这是实验楼顶层的封闭研究室,沈清妍专属的私人空间。她休学前把钥匙留在档案馆,标签写着“待处理资料”。
“这些全是她的手稿?”我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XCQ-1988”的钢印。和《时间序列分析》扉页、举报信纸张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苏文澜已经翻开最上面那本。纸张泛黄,字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某种密码。她突然停住手指,抽出一张夹在中间的纸片递给我。
“变量001:林秋月。”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这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急促中留下的。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标题赫然写着“时间重启模型推演记录”。日期从1988年7月开始,正是我出生的那一年。
“这不是重生。”苏文澜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重启。”
我盯着页面上潦草的批注。1988年9月15日,标记着“第一次生命轨迹记录”。2003年6月7日高考当天,写着“变量首次偏离预设路径”。2023年7月1日死亡日期旁,画着一个红色箭头指向2003年6月6日——正是我重生回高考前夜的时间点。
“她怎么知道……”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眼前闪过顾承泽临终前的画面,他躺在病床上,握住我的手说“你真好”,眼神却飘向床头沈清妍的照片。
苏文澜指着另一张草图:“你看这个标注。‘若变量001未按剧本行动,则触发二次重启’。”
“剧本?”我几乎跪倒在地。那些我以为靠自己挣来的选择,原来早被写进某个该死的计划里。我翻到最后一页,2023年7月1日的空白处写着:“关键变量觉醒,需重新校准时间轴。”
“她不是重生者。”我的声音发颤,“她是……策划者?”
苏文澜没说话。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第一张是我十八岁的证件照,第二张是顾明轩出生时的照片,第三张……竟然是我躺在病床上,儿子指着我骂“没文化别装我妈”的监控截图。
“她连这个都有?”我的胃部一阵翻涌。照片边缘有剪裁痕迹,显然不是偷拍。那是医院内部才能获取的影像资料。
“等等。”苏文澜突然按住我的手。她指着照片背面一行小字,“这是什么?”
我看清了。三个字母:T.L.S。
“Time Loop System。”苏文澜轻声念出来,“时间循环系统?”
窗外的风更大了。我听见玻璃窗发出轻微的震颤声,像有人在外面敲打。我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意识重启模型》,扉页写着沈清妍的签名,但落款日期是1988年——她根本不可能在那年出生。
“她到底是谁?”我的手指划过书脊,摸到一道凸起的纹路。用力一掰,内侧弹出一个暗格,掉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展开的瞬间,我几乎要晕过去。
那是一份死亡证明。患者姓名:林秋月。死亡时间:2023年7月1日。主治医生签名栏赫然写着“沈清妍”。
“她不仅是研究者……”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还是执行者。”
苏文澜接过证明,眉头皱得更紧:“不对劲。这签名笔迹和借阅记录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对,沈清妍平时写字锋利有力,而这签名圆润绵软,像是故意伪装。
“她怕被发现。”苏文澜低声说,“所以用了假身份做研究。”
我盯着死亡证明上的日期。2023年7月1日,正是我重生的那一刻。也就是说,在我“死亡”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份文件。
“她早就知道我会重生。”我喃喃道,“甚至……是我重生的关键。”
突然想起沈清妍某次饭局后说的话:“有时候你以为是你选择了命运,其实是命运选择了你。”当时我以为她在安慰我,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多少讽刺。
“我们得离开这儿。”苏文澜突然说。她指着墙角的摄像头,“虽然今天是周末,但监控肯定开着。”
我点点头,把死亡证明和变量记录塞进包里。正要起身,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我犹豫片刻接起。
“你以为你赢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女声,带着奇异的笑意。我还没开口,对方已经挂断。
“谁?”苏文澜问。
我摇头。屏幕上通话记录还停留在那里,持续时间:1分03秒。
“走吧。”我站起身,瞥见桌上《时间重启模型推演记录》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变量不止一个。”
我们走出实验室时,湖边路灯刚刚亮起。微光映在水面,碎成一片片摇晃的金箔。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看见我们过来,识趣地起身离开。
我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那个声音……不像沈清妍。她的声音更清冷,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而刚才那通电话,语气里有种近乎嘲弄的轻松。
“你觉得……沈清妍真是幕后主使吗?”我低声问。
苏文澜沉默片刻:“至少不是唯一的。”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吹散了她最后一句话。但我听清了:
“她可能只是个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