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真相的代价

我盯着父亲，胸口起伏。信纸在我手中抖得厉害，像片枯叶。

阳光从窗格斜切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血痕似的红光。

"所以你们用我的幸福祭奠过去的恐惧？"

我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宁保姜站在门边，手按着剑柄。嘉缘荣垂着眼，白发在光影里晃得模糊。

"悠缔..."父亲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别的话。

他老了，鬓角都白了，可握着剑的手还是那么稳。

"你和嘉太医联手保全朝局，却牺牲了姐姐，牺牲了我的人生！"

我一拳砸在案几上。瓷瓶滚落摔碎，药膏染脏了青砖。

窗外有马匹躁动，侍卫们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

嘉缘荣终于开口："悠缔，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冷笑，"姐姐死的时候才十九岁，她连孩子都没保住！你们呢？你们活得好好的，一个当将军，一个做太医，谁为她哭过一声？"

父亲低下了头。他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枣枣没死。"嘉缘荣突然说，"他一直活着。"

我愣住了。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什么？枣枣不是早就..."

"当年为了保护他，我们对外宣称他死了。"

嘉缘荣的声音很轻，"他现在..."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嘉缘荣看向门口："他来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门被推开，少年缓步走入。

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裳，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是碧唤瑜的眉，李谭的眼。

他站在我面前，直视着我："宁悠缔，我知道宁贵妃是怎么死的。"

我后退一步，撞到案几。碎瓷片扎进脚背，也感觉不到疼。

"你是谁？"

"我是李常凿，碧唤瑜之子。"

宁保姜猛地站起，手按在剑柄上："大胆！"

"你要做什么？"我的声音发颤。

"我要让所有参与害死我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宁保姜厉声喝道："住口！"

"你说你知道宁贵妃的死..."我攥紧袖口。

"因为尚太后亲口告诉过我。"李常凿抬头，"我从小就在她身边长大。"

我瞳孔收缩。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你为何现在回来？"

"为母报仇。"

宁保姜厉声喝道："住口！"

我死死盯着他："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这个？"

"是命运让我遇见你。"

空气凝固。窗外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我看着父亲，他的脸像块老石头，却有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这就是你们想保全的真相？"

宁保姜老泪纵横："悠缔，爹真的对不起你。"

李常凿向前爬了一步："皇后娘娘，您愿意听我说说母亲的故事吗？"

风吹动窗帘，一道血色光斑落在他脸上。

"那天夜里，尚太后亲自来见我。"李常凿说，"她说，'小凿啊，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毒药，是人心。'"

我攥紧袖口："所以你投靠她？"

"不。"李常凿摇头，"我假装忠于她，只为了有一天能为母报仇。这些年来，我替她办了不少事，也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比如什么？"

"比如..."李常凿压低声音，"比如宁贵妃临死前说过的话。"

我和父亲同时抬头。

"她说什么？"我急问。

"她说：'要活着，比死了更难。但活下去，才能看见真相大白的一天。'"李常凿看着我，"我知道宁贵妃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浑身发冷。那是我对姐姐最后说的话。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天我在场。"李常凿的声音像冰，"我亲眼看着尚太后换掉安胎药，也亲眼看着宁贵妃咽下最后一口气。"

宁保姜的手松开了剑柄，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所以你回来，就是要..."

"我要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李常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杀意。

"包括我父亲？"我问。

"如果他知情却不作为，是的。"

我看着父亲。他的手在发抖，眼神却坚定。

"悠缔，"他开口，"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求你，给枣枣一个机会。"

"你疯了吗？"我怒吼，"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不。"李常凿摇头，"我要你们活着，看着真相大白。就像宁贵妃希望的那样。"

我踉跄后退，撞到柱子上。木屑簌簌落下，混着汗珠滴在地上。

"为什么是你？"我喃喃，"为什么偏偏是你回来揭开这一切？"

"因为这是命运。"李常凿站起身，"我曾在宁贵妃坟前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她沉冤得雪。"

风更大了。屋外传来雷声，像闷雷碾过心头。

"所以现在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做？"

李常凿的目光如刀："我要进宫。"

"不可能！"宁保姜断喝。

"为什么不可能？"李常凿冷笑，"尚太后以为我永远是她的棋子，殊不知...我早就是另一盘棋的执子了。"

我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还有个身份。"李常凿看着我，"我是姜夫人的养子。"

我愣住了。姜沁？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继母？

"她知道多少？"

"她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得多。"李常凿说，"当年宁贵妃遇害时，她也在场。"

我眼前一阵晕眩。父亲扶住我，手心全是汗。

"悠缔..."他的声音哽咽，"爹真的不知道姜夫人..."

"现在知道了。"李常凿冷冷地说，"所以，让我们开始吧。"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像是谁在哭。

就在这时，一阵轻灵的脚步声传来：“缘荣回来啦…欸，好多人……枣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