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急。樊胜美撑着那把印着孟氏集团logo的黑伞走出恒通大厦,冰凉的雨水瞬间溅湿了她的裤脚,一股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路边很难打到车,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显示前方排队超过五十人。樊胜美皱了皱眉,只能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希望能遇到一辆空车。她走得很小心,尽量避开积水深的地方,可那双穿了两年的高跟鞋还是没能幸免,鞋尖很快就沾满了泥点,原本锃亮的鞋跟也变得有些斑驳。
就在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樊胜美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冷冽侧脸——是孟宴晨。
“上车。”孟宴晨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樊胜美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她和孟宴晨不过是刚见过一次面的合作方,坐他的车,似乎有些不妥。而且,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和车内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别浪费时间。”孟宴晨侧过头,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我顺路。”
樊胜美犹豫了一下,看着漫天的暴雨和自己湿透的裤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暖气很足,和外面的湿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皮座椅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孟宴晨身上的气息一样,清冷而高级。
“地址。”孟宴晨目视前方,没有看她。
樊胜美报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声音有些拘谨。她下意识地将湿漉漉的雨伞放在脚边,尽量不让雨水弄脏车内的地毯,同时悄悄将沾了泥点的高跟鞋往椅子底下缩了缩。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和引擎的轻微轰鸣。樊胜美偷偷瞥了一眼孟宴晨,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线条流畅而硬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的暖光,他脸上的冷意似乎淡了一些,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幅流动的彩色水墨画。樊胜美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却有些不自在。她和孟宴晨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这种距离让她有些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方案修改,重点放在成本控制和风险评估上。”孟宴晨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孟氏不做没有把握的投资,你们之前的方案在这两块太模糊了。”
樊胜美立刻回过神,认真地听着:“好的孟总,我明天修改方案的时候会重点完善这部分内容。另外,关于社区老人的个性化需求,我们还收集了一些具体的数据,明天也会一起加到方案里。”
“不用。”孟宴晨打断她,“那些数据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看结果和风险。”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让樊胜美刚刚燃起的一点好感瞬间消失。她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心里有些委屈。那些数据是她和同事们跑了十几个社区,一个个采访老人得来的,每一个数据背后都藏着老人的真实需求,可在孟宴晨眼里,却变得一文不值。
车子很快就到了樊胜美租住的小区门口。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墙壁斑驳不堪,和孟宴晨住的高档别墅区简直是天壤之别。
“谢谢你,孟总。”樊胜美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的雨伞,“今天麻烦你了,伞我明天会让助理还给你。”
孟宴晨“嗯”了一声,没有看她,只是指了指她放在腿上的文件夹:“明天准时。”
“我会的。”樊胜美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就在她关上车门的瞬间,孟宴晨突然开口:“等一下。”
樊胜美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孟宴晨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黑色的袋子,递了出来:“这个,拿着。”
樊胜美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全新的女士平底鞋,还有一条干燥的毛巾。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车内的孟宴晨,却发现他已经降下了车窗,车子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樊胜美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袋子,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冷漠、傲慢、只看重利益的男人,竟然会注意到她湿透的裤脚和沾满泥点的高跟鞋,还特意给她准备了鞋和毛巾。
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平底鞋,尺码刚刚好,显然是特意准备的。樊胜美握紧了袋子,转身走进了小区。
楼道里很黑,没有路灯,樊胜美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家里传来争吵的声音,是她母亲和弟弟的声音。
“你姐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几点了?十万块彩礼明天就要给女方,她要是拿不出来,你这婚就别想结了!”母亲的声音尖锐而刻薄。
“妈,你别着急,姐肯定会有办法的。她在大公司上班,认识的人多,随便找个人借点不就有了?”弟弟的声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懒惰。
樊胜美站在门口,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姐,你可算回来了!”弟弟看到她,立刻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包,“钱呢?十万块准备好了吗?”
樊胜美躲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有钱。”
“你说什么?”母亲立刻冲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樊胜美!你还是不是人?你弟弟结婚是天大的事,你竟然说没有钱?你在上海上班一个月挣那么多,怎么会没有钱?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钱拿出来,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母亲的哭闹声、弟弟的指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樊胜美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只知道向她索取的亲人,心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我真的没有钱。”樊胜美疲惫地说,“这个月的工资刚寄给你们还了弟弟的赌债,我现在手里只有几千块钱,还是留着交房租的。”
“几千块?”弟弟皱起眉头,不满地说,“几千块够干什么的?姐,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你在大公司上班,肯定认识很多有钱人,你去跟他们借啊!你不是说今天要和什么大公司的老板谈合作吗?你跟他借啊!”
弟弟的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樊胜美,她猛地想起了孟宴晨。那个冷漠却又偶尔流露出一丝善意的男人,他那么有钱,十万块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她怎么可能向他借钱?他们不过是刚认识的合作方,而且,她有自己的骄傲,她不想因为家里的事,再去麻烦别人,尤其是孟宴晨。
“我不会去借的。”樊胜美坚定地说,“弟弟,你已经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彩礼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别再指望我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母亲的哭闹和弟弟的指责,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房间很小,只有七八平米,里面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樊胜美靠在门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拿出孟宴晨给她的那双平底鞋,放在床边,又用那条干燥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想起孟宴晨那张冷冽的脸,想起他递给自己鞋和毛巾时的样子,樊胜美心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也许,在这座冰冷的大都市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的家人一样,只知道向她索取。也许,那个高高在上的孟宴晨,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漠。
樊胜美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明天要交给孟宴晨的方案。虽然很累,虽然很绝望,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只有努力工作,只有拿下这个项目,她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才能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而房间里的灯光,却成了樊胜美心中唯一的微光。她不知道,这束微光,将会照亮她和孟宴晨之间怎样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