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雨夹雪下得黏腻,吴所畏整理书房时,从池骋的旧文件袋里掉出个信封。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寄件人,只写着“池骋亲启”,邮戳是五年前的,盖着南方小城的章。
他本不想拆,指尖却像被烫到似的,鬼使神差地撕开了封口。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字迹娟秀,开头写着:“池骋,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别找我,也别告诉吴所畏,我们的约定,我没守住……”
吴所畏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纸角被捏得发皱。约定?什么约定?那个“我”是谁?
池骋推门进来时,看到他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手里捏着张纸,心猛地一沉:“大宝,你在看什么?”
吴所畏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这是谁?你们有什么约定?”他把信纸摔在池骋面前,“五年前?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你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我?”
池骋的脸色瞬间变了,捡起信纸的手在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你说话啊!”吴所畏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她’是谁?你们约定了什么?是不是我打扰了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池骋终于找回声音,伸手想拉他,却被吴所畏甩开。
“那是哪样?”吴所畏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像在看陌生人,“池骋,你从来没骗过我,这次为什么要瞒着我?”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敲得玻璃沙沙响。池骋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滚了滚,终于低声说:“她是……我妹妹,池瑶。”
吴所畏愣住了:“妹妹?你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吗?”
“是同父异母的妹妹。”池骋的声音艰涩,“她身体不好,五年前查出重病,想让我陪她去国外治疗,还说……不想让你担心,让我瞒着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没答应陪她去,我说我不能丢下你,但我……确实没告诉你她的存在。”
“为什么?”吴所畏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怕我介意?还是觉得我不配知道?”
“都不是!”池骋急了,上前一步想抱他,“我是怕你多想!她那时候情绪不稳定,说过些胡话,我怕你看到她,心里不舒服……”
“胡话?”吴所畏指着信上的“约定”,“你们的约定是什么?是不是你答应过她什么?”
池骋的脸白了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她……她求我,如果她撑不下去,让我好好照顾她的养父母。我答应了,但这跟你没关系,大宝……”
“跟我没关系?”吴所畏笑了,笑得眼泪更凶,“池骋,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连有个妹妹都瞒着我!你让我怎么信你?这五年里,你偷偷给她打了多少电话?寄了多少钱?是不是心里早就把我当外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顺手扫掉了桌上的笔筒,画笔散落一地,像摔碎的信任。
池骋的脸色铁青,却死死攥着拳头没发脾气,只是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把你当外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每次看到你笑,就觉得这事不能说,怕搅乱了我们的日子!”
“所以你就选择撒谎?”吴所畏的声音带着绝望,“池骋,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被蒙在鼓里!”
这句话像把刀,戳得池骋后退半步。他看着吴所畏通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最懂吴所畏的敏感,小时候被寄养的经历让他对“隐瞒”格外抵触,可他还是犯了这个错。
“对不起。”池骋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我错了,大宝,你别这样……”
“你出去。”吴所畏背过身,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我想一个人静静。”
池骋站在原地没动,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吴所畏肩膀颤抖的弧度,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的灯没开,池骋坐在黑暗里,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池瑶在电话里哭着说:“哥,我不想死,可我也不想拆散你和吴所畏……”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说“你好好治病,我不会不管你,但我也不会离开他”。
他以为自己能平衡好,却没想过,隐瞒本身就是把双刃剑,伤了池瑶的期待,也最终伤了吴所畏的信任。
书房里,吴所畏把自己埋在沙发里,信纸被泪水浸透,字迹晕成一片蓝。他不是不信池骋的解释,只是那被隐瞒的五年像根刺,扎在心里又疼又痒。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汪硕打来的,语气慌张:“吴所畏哥,成宇哥接到医院电话,说……说池瑶姐快不行了,让池骋哥过去一趟……”
吴所畏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池瑶?那个只存在于信里的名字,那个让池骋隐瞒了五年的妹妹,居然……
他冲出书房时,池骋正穿鞋,看到他出来,动作顿住了,眼里带着点惊讶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在哪家医院?”吴所畏的声音还有点抖,却异常坚定。
池骋报了医院名字,声音艰涩:“大宝,你要是不想去……”
“我去。”吴所畏打断他,抓起外套,“她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
雪还在下,车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两人一路没说话,车厢里的沉默比窗外的雪还冷。直到车停在医院门口,吴所畏才低声说:“池骋,不管过去有多少事瞒着我,从现在起,别再骗我了。”
池骋转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伸手把他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不骗了,再也不骗了。”
旧信还摊在书房的地上,谎言在月光下生了锈。但此刻,医院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他们并肩站在病房门口,像要一起面对一场迟来的审判。吴所畏突然明白,戏剧冲突从来不是为了拆散,而是为了让藏在谎言里的真心,在摊开的瞬间,终于有机会晒晒太阳。
至于能不能跨过这道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放开池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