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晚风带着点燥热，吴所畏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手里的遥控器摁得噼啪响。池骋洗完澡出来，看到他把空调开得像冰窖，眉头皱了皱：“想感冒？”说着就把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热。”吴所畏把脸埋进抱枕，声音闷闷的，“工作室的空调坏了，修了一下午，一身汗。”
池骋走过来，把他拽起来：“去阳台吹吹风。”
阳台的吊椅被月光晒得暖暖的，吴所畏蜷在里面，像只偷懒得逞的猫。池骋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罐冰啤酒，易拉罐拉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岳悦说，下周去海边团建。”吴所畏晃着吊椅，脚尖差点踢到池骋的膝盖，“郭成宇他们都去，你去不去？”
“看情况。”池骋喝了口啤酒，目光落在他晃悠的脚丫上——吴所畏没穿拖鞋，脚趾蜷在月光里，泛着点粉。
“什么情况？”吴所畏挑眉，“你又要忙？”
“可能要出差。”池骋的声音有点淡，“去三天。”
吊椅突然不晃了。吴所畏坐直身体，看着池骋的侧脸：“又出差？上礼拜不是刚去了吗？”
“项目急。”池骋没看他，只是把啤酒罐往桌上放了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蝉鸣和吊椅晃动的吱呀声。吴所畏突然觉得有点闷，刚才还觉得舒服的晚风，现在吹在身上竟有点凉。他踢掉拖鞋，光着脚走到池骋面前，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啤酒，灌了一大口。
“呛着了！”池骋伸手拍他的背，看到他嘴角沾着的泡沫，忍不住笑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吴所畏把啤酒罐往桌上一墩，没好气地瞪他：“谁让你老出差！”
“我出差是为了挣钱。”池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带着点凉意，“挣钱养你啊。”
“谁要你养！”吴所畏拍开他的手，眼眶却有点热，“我自己能挣钱！我就是……就是觉得家里空。”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因为池骋要出差而闹脾气了？以前他明明最烦池骋天天黏着他。
池骋也愣住了，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笑了，伸手把人拽进怀里。吴所畏的脸磕在他胸口，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点啤酒的清爽。
“不去了。”池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让副总去。”
“真的？”吴所畏猛地抬头，撞到他的下巴，疼得“嘶”了一声。
“真的。”池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海边团建，总不能让我们家大宝一个人去吧？”
吴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假装看月亮，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阳台的月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层碎银。
池骋的手搂着他的腰，突然说：“大宝，其实我也怕家里空。”
吴所畏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撞进池骋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月亮，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藏了很久的话，终于借着月光说了出来。
“每次出差住酒店，总觉得枕头太硬，淋浴水温不对。”池骋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月光，“后来才发现，不是枕头硬，是身边没你。”
吴所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池骋按住了后脑勺，轻轻吻了下来。这个吻和平时的霸道不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晚风拂过海面，轻得让人想哭。
吊椅被两人的动作撞得晃起来，吱呀作响。吴所畏的手勾着池骋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松下来。原来再强势的人，也会有怕黑的时候；再想装酷的人，也会在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泄露出心底的软。
“池骋。”吴所畏的声音碎在吻里，带着点哭腔，“你以后别出差了。”
“好。”池骋的吻落在他的眼角，舔掉那滴没忍住的泪，咸咸的，“不出差了。”
其实他知道这不可能，公司的项目总要有人盯着。但此刻，他只想顺着他的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阳台的月光越来越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幅没干透的画。吴所畏的腿搭在池骋的膝盖上，吊椅晃得越来越慢，最后停在月光最浓的地方。
“去睡觉吧。”池骋把人抱起来时，吴所畏的脚还在半空晃悠，像只被捞上岸的鱼。
“我还没吹够风。”吴所畏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床上也能吹。”池骋低头咬了咬他的耳朵，声音带着点戏谑，“我给你吹。”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拍他，却被他攥住了手。池骋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约定。
进卧室时，吴所畏看到床上放着件新睡衣——是他最喜欢的蓝色，袖口绣着只小小的猫，和他设计的徽章一模一样。
“给你的。”池骋把他放在床上，“上次你说喜欢这个款式。”
吴所畏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他记得自己只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池骋还记得。他拽过睡衣套上，布料柔软得不像话，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池骋躺下时，吴所畏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池骋，”他小声说，“其实我以前想反攻，不是因为想赢。”
“嗯？”池骋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摩挲着。
“就是觉得……如果你也能偶尔依赖我一下，好像也不错。”吴所畏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现在这样。”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吴所畏能感觉到池骋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轻轻的，像在说“我知道”。
或许爱情从来都不是谁征服谁，而是两个坚硬的人，在某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愿意为彼此卸下铠甲，露出最柔软的肚皮。至于谁在上谁在下，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能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紧紧抱着对方，听着彼此的心跳，直到天亮。
吴所畏迷迷糊糊睡着前，感觉池骋在他额头印了个吻，很轻，像片月光落了下来。他想，这场持续了很久的拉锯战，终于可以结束了。因为他突然明白，最好的关系，不是谁赢了谁，而是他们愿意一起，把日子过成彼此都舒服的样子。
月光还在静静流淌，像首没唱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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