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雨村旧梦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萦绕在鼻腔里，吴邪站在雨村的老宅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玉镯。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院墙外的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咔嗒"一声，锈迹斑斑的门锁应声而开。吴邪推开门，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像极了十年前他第一次跟着三叔来到这里时的场景。只是那时候的张起灵还沉默寡言，而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怎样的命运漩涡。

客厅的家具都蒙着一层薄灰，吴邪踩着木楼梯上楼时，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二楼的房间保持原样，床单还是他当年用的那套藏青色布料，窗台上的那盆耐旱植物竟然还活着，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你回来了。"

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邪转身时差点撞上他的胸膛。张起灵比记忆中更高了些，黑色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们在长白山冰窟里共同留下的印记。

"嗯。"吴邪点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年光阴在两人之间划下太多沟壑，此刻站在熟悉的老宅里，那些逃避过的、压抑过的情感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张起灵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楼上房间收拾过了。"

吴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克制的激动。他想起黎簇信里的话："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房间。

"小哥，"吴邪突然开口，"父亲...他最后说了什么？"

张起灵的眼神暗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年轻的吴三省站在西王母宫前，身旁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脸部轮廓与吴邪有七分相似。照片背面是吴三省熟悉的字迹："血脉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在疗养院时就准备好了这个。"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那枚玉镯...他坚持要亲手交给你。"

吴邪接过玉镯，内侧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当他转动玉镯时，发现内侧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沉重的一句话。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吴邪和张起灵同时转头。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

"请问...这是吴邪先生的住处吗？"年轻人试探性地问道。

吴邪皱眉："你是？"

"黎簇让我转交这个。"年轻人递过一个牛皮纸袋，"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纸袋里是一叠照片和一封信。最上面那张照片让吴邪的手开始发抖——那是黎簇年轻时在沙漠里的背影，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给永远犹豫不决的吴邪：有些答案，要走过很多路才能看清。"

信的内容证实了吴邪的猜测。黎簇在敦煌发现了吴三省留下的痕迹，包括一个刻有"吴邪"二字的古老徽记。更令人震惊的是，黎簇在信中暗示吴三省可能早就预见了今天的局面，并留下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他...早就知道了？"吴邪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起灵接过照片仔细查看："看来你父亲比我们想象的走得更远。"他的目光落在吴邪握紧的玉镯上，"也许这就是他坚持让你回来的原因。"

夜幕降临，吴邪在整理父亲笔记时发现了一张奇怪的地图。图纸边缘画满了符文，中央标注着一个雨村附近从未被记载过的地点。当他将地图与手机上的卫星图像对比时，心脏几乎停跳——那个位置正好是村里老人常说的"鬼打墙"林地。

"明天去看看。"张起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我陪你。"

吴邪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竟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他突然想起黎簇信里的另一句话："关于你母亲的事，我欠你们父子一个解释..."

"小哥，"吴邪放下图纸，"你还记得我们在巴乃的那次...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河边？"

张起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因为我知道你会在那里。"他的拇指摩挲着吴邪的唇角，"就像现在，我知道你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窗外，一轮满月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吴邪突然明白，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就像此刻，月光落在张起灵的侧脸上，他只需要看着，就已经足够了。

但命运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凌晨时分，吴邪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屏幕上跳动着"解雨臣"三个字，来电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喂？"吴邪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睡意。

电话那头传来解雨臣疲惫的声音："吴邪哥哥...出事了。黑瞎子找到了那本账册..."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不，等等...他说...他说铃铛的秘密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通话突然中断，只留下刺耳的忙音。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张起灵迅速起身穿衣服："我去查解雨臣的位置，你准备一下。"

吴邪抓起桌上的玉镯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黎簇信里的最后一句话："有些答案，要走过很多路才能看清。"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雨村时，吴邪站在老宅门口，望着远处的青山。张起灵的车已经发动，引擎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将父亲的照片和玉镯一起放进口袋——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了。

因为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先走；而有些答案，需要两个人一起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