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顿了顿。黄铜钥匙的齿痕硌着指尖，像某种熟悉的触感——和他当年离开时，把钥匙扔在床头柜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门“咔哒”一声开了。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积了薄尘的书桌上。桌上还摆着他没打完的《星际争霸》光盘，旁边是半罐喝剩的可乐，瓶身上的水珠痕迹早已干涸。衣柜里挂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墙角堆着几双旧球鞋，鞋带松垮地垂着。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两样，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三年。
“校长还真没骗我……”路明非喃喃自语，随手把背包扔在床尾。床垫陷下去一块，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光盘盒上的划痕。那是当年芬格尔借去打游戏，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那个夏天，他和芬格尔窝在这间宿舍里，一边喝可乐一边骂对手菜，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把世界掀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芬格尔发来的消息：“三点前到校长办公室，别迟到。老东西最近脾气不好，上次有个新生迟到三分钟，被他罚去清理‘冰海实验室’的标本池了。”
路明非失笑。冰海实验室的标本池里泡着半具龙类胚胎，据说清理一次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想找支笔随便写点什么，却摸到一个硬壳笔记本。不是他的——他从来不用这种封皮印着学院校徽的本子。
笔记本上了锁，锁是黄铜制的，形状像只展翅的鹰。路明非试着掰了掰，锁纹丝不动。他正想放弃，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手腕内侧的蛇形印记又亮了，淡金色的光透过皮肤渗出来，落在锁上。
“咔哒。”
锁开了。
路明非愣住了。这印记……还能当万能钥匙用？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点潦草的锐气，像是急着写下什么。署名是“楚子航”。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楚子航的笔记本！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翻下去。前几页是课程笔记，关于龙族生理学的名词解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翻到中间，内容突然变了——不再是笔记，而是断断续续的日记。
“7月12日，雨。
执行部任务回来，在图书馆遇到路明非。他又在看漫画，被图书管理员抓包，躲到书架后面把漫画塞给我。有点傻，但……好像比上次见面时开朗了点。”
“8月3日，晴。
训练场测试言灵‘君焰’，威力又失控了。副校长说我需要更专注的‘锚点’。看到路明非在看《钢铁侠》，他说‘力量大了就戴个手套控制住呗’。有点道理。”
“9月15日，阴。
路明非说想请诺诺去看电影，纠结了一上午。我告诉他，直接去说就好。他问我‘师兄你追过女孩吗’，我说没有。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说‘楚子航你不行啊’。”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楚子航你不行啊”那行字上，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楚子航站在训练场边，白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水。他说这话时，楚子航的耳尖好像红了，却只是皱着眉说“无聊”，转身就走。
原来，他都记下来了。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边缘残留的纸屑。路明非捏着纸页，指节泛白。最后撕掉的内容是什么？是他进入尼伯龙根前的记录吗？还是……关于奥丁的线索？
窗外传来钟鸣，三点了。
路明非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更不能让别人看到——尤其是昂热。老校长虽然看起来笑眯眯的，但路明非总觉得，他对楚子航的事藏着什么没说。
他锁好宿舍门，往主塔楼走去。路过图书馆时，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教授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其中一个撞在他身上，手里的文件夹掉了一地。
“抱歉抱歉！”教授捡起文件夹，急匆匆地跑了，嘴里还念叨着“言灵失控……第三区……”
路明非弯腰捡起最后一张纸，上面印着复杂的图表，标题是“言灵·时间零——近期波动记录”。图表上的波动曲线在三天前突然变得陡峭，像一座骤然升起的山峰。
言灵·时间零？副校长的言灵？
他想起副校长。那个整天抱着威士忌酒瓶、看似吊儿郎当的老头，其实是学院的两大支柱之一，言灵“时间零”能冻结局部时间，威力惊人。他的言灵怎么会失控？
路明非把纸塞进兜里，加快了脚步。
昂热的办公室在主塔楼顶层，门上挂着“校长办公室”的铜牌，铜绿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路明非敲门时，听到里面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进来。”昂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路明非推开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昂热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的咖啡杯摔在地上，深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恺撒和零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都很凝重。
“你来了。”昂热掐灭雪茄，指了指沙发，“坐。”
路明非坐下，注意到办公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十几个点，其中一个点就在卡塞尔学院的位置。
“出事了。”昂热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全球范围内，多位混血种的言灵出现异常波动。副校长的‘时间零’失控了三次，昨天差点把整个图书馆的时间冻结。东京分部的一位专员，言灵‘镰鼬’突然失控，现在还在医院里，耳膜全破了。”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和……死侍有关？”
“不是死侍。”恺撒插话，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是‘言灵污染’。我们在失控者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了一种未知的能量残留，和尼伯龙根的能量场吻合。”
尼伯龙根？又是尼伯龙根？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看向昂热，“这些言灵失控，和楚子航掉进的那个尼伯龙根有关？”
昂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尼伯龙根正在扩张。它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泡，挤压着现实世界的空间，而这种挤压，会干扰混血种体内的龙血，导致言灵失控。”
“扩张？”路明非皱眉，“它会吞掉现实世界吗？”
“如果不阻止的话，会。”昂热的语气很平静，却让路明非感到一阵寒意，“根据古籍记载，历史上每次尼伯龙根大规模扩张，都会伴随着‘龙潮’——成千上万的死侍从裂缝中涌出，屠杀所有非龙族生物。最近出现的死侍群，只是前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路明非问。
“找到尼伯龙根的‘锚点’。”昂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全景，“每个尼伯龙根都有一个‘锚点’，通常是一件物品或一个地点，只要摧毁锚点，尼伯龙根就会收缩。”
“楚子航掉进去的那个尼伯龙根，锚点是什么？”
昂热转过身，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眼神复杂：“我们不知道。但有线索显示，锚点和‘奥丁’有关。”
奥丁。那个戴着独眼头盔、手持永恒之枪的神秘存在，楚子航追寻了十几年的目标。
“还有一个办法。”零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路明非的‘源’能感应到尼伯龙根的波动。第三章夜里死侍群退去，就是因为他的力量惊动了尼伯龙根的锚点。”
恺撒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自己也想知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昂热打断他们，“路明非，你的任务是配合零，找出尼伯龙根的锚点。恺撒，你带执行部封锁所有出现言灵失控的区域，防止事态扩散。”
“那楚子航呢？”路明非追问，“如果找到锚点，能救他出来吗？”
昂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可能……会让他彻底消失。”
路明非猛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尼伯龙根收缩时，会排斥所有不属于它的‘异物’。”昂热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路明非心上，“楚子航已经被现实世界遗忘，他的存在依赖于尼伯龙根的能量。如果锚点被摧毁，他可能会和尼伯龙根一起……湮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路明非看着昂热，又看看恺撒和零，他们的表情都很沉重，显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原来，这才是昂热找他回来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救楚子航，而是为了让他在“拯救世界”和“拯救师兄”之间，做一个选择。
墙上的挂钟敲了三下，沉闷的钟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路明非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那张纸，“言灵·时间零”的波动曲线在脑海里浮现。他突然想起楚子航的笔记本，想起那些琐碎的日记，想起东京雨夜里，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我知道了。”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会找到锚点。但我不会让他消失。”
昂热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沉的叹息：“路明非，有些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路明非转身走向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三点十五分，不算迟到吧？”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路明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摸出那张“言灵·时间零”的波动记录。三天前……正好是他在老家接到零电话的那天。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他拿出手机，给芬格尔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三天前，副校长在哪。”
很快，芬格尔回复了一个定位，后面跟着一个惊讶的表情：“你问这干嘛？老东西三天前去过‘英灵殿’遗址啊！”
英灵殿。奥丁的居所，楚子航消失的地方。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
线索，好像串起来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训练场，那里传来学生们训练的呐喊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找的不只是尼伯龙根的锚点，还有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师兄，和被掩埋在时光里的真相。
而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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