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铺的修鞋机还在嗡鸣,却盖不住空气里的安静。
江喧看着拼合的两块橡皮,指腹反复蹭过“砚”字的边缘。原来这些年他攥在手心的,不只是半块橡胶,是没说出口的“再见”。
顾砚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阿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姨用围裙擦了擦手,从里屋抱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和江喧记忆里养母藏照片的盒子,连锁扣上的划痕都一样。“这里面,是念念失踪前最后留下的东西。”
盒子打开的瞬间,江喧的呼吸顿住了。
最上面是张儿童车票,目的地是“青溪镇”,日期正是念念失踪那天。票根边缘有个小小的牙印,他记得念念紧张时总爱咬东西。
“她那天说,要去青溪镇找爸爸。”阿姨的指尖划过车票,“可她爸在她出生前就走了,哪有什么爸爸……”
顾砚突然抓起车票,指腹按在发车时间上:“下午三点十五分。城南案的案发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就在去车站的路上。”
江喧猛地抬头——这意味着,念念的失踪极可能和城南盗窃案有关,甚至可能目击了什么。
“还有这个。”阿姨拿出个皱巴巴的作业本,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个长方形的东西,旁边写着“会发光的砖”。
“会发光的砖?”江喧皱眉。
顾砚的目光沉了下去:“2019年城南案丢的,是一批刚研发的荧光砖,晚上会发光,本要用于老巷改造。”他看向阿姨,“案发后,这批砖再也没出现过。”
阿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当时怕惹麻烦,没敢把车票和画给警察……总觉得念念只是走丢了,会自己回来的。”她抹了把泪,“直到去年,我收到个匿名包裹,里面是这半块橡皮,还有张纸条,写着‘找姓顾的警察’。”
江喧和顾砚对视一眼——原来顾砚保留的那半块橡皮,是阿姨寄的。而阿姨会寄信,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引导。
“包裹上的邮戳,是青溪镇。”顾砚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我查过,那里有个废弃的砖窑厂,二十年前烧过和城南案同款的荧光砖。”
修鞋机的声音停了。阳光透过卷闸门的缝隙,在铁皮盒里投下亮斑,照亮了车票上模糊的指纹、作业本上晕开的泪痕,还有两块橡皮拼合处的细微缝隙——像他们之间那些尚未填满的时光。
江喧突然站起身,耳后疤痕的热度变成了一种踏实的暖意:“去青溪镇。”
顾砚点头,抓起外套时,指尖不经意碰到江喧的手背。这次两人都没躲开。
“我跟你们去。”阿姨把铁皮盒塞进江喧怀里,“念念画里的小人,穿着和你养母当年一样的蓝布衫。”
江喧的心脏猛地一跳。养母从未提过自己去过青溪镇。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江喧摩挲着铁皮盒的边缘,突然开口:“小时候你总说,‘警察要找证据’。”
顾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现在知道,证据里也能藏着人了?”
江喧低头笑了,指尖按在那半块橡皮上。原来所谓“硝烟尽头”,不只是找到真相,是终于能和当年那个保护他的人并肩,把所有藏在证据里的牵挂,一个个挖出来。
车驶过城南老巷时,江喧看见巷口的墙根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影子一闪而过,像极了照片里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