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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饲养场

贪婪者的忧伤

深夜,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默揉着酸涩的眼角,盯着屏幕上那寥寥无几的字,灵感像干涸的河床,只剩下龟裂的泥土。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流淌,映在他疲惫的眼底,却照不进一丝暖意。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脏,缓慢收紧。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渴望一点活物的气息,哪怕只是一声微弱的虫鸣。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寂吞没时,阳台传来一声细弱、带着试探意味的呜咽。他心头微动,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推开阳台门。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圆瞳怯生生地望向他,像两簇微弱的鬼火。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猫,浑身脏污,毛色暗淡,几乎融入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它瑟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因寒冷或恐惧而微微颤抖。

林默的心瞬间软了下去。他慢慢蹲下,伸出手,掌心向上。小黑猫警惕地盯着他,鼻翼翕动,犹豫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一步一停地挪过来,冰凉潮湿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他找来一个旧纸箱,铺上柔软的旧毛巾,又倒了点温牛奶放在旁边。小黑猫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舔舐,很快便埋头大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林默看着它,心里某个干涸的角落,仿佛被这微弱的生命暖流悄然浸润。

“就叫你煤球吧,”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它微凉的、毛茸茸的头顶,“欢迎回家。”

煤球就这样成了林默生活里唯一的、温热的锚点。它像一团安静的、会呼吸的影子,总在夜晚降临。当林默在书桌前坐下,指尖落在冰凉的键盘上时,它便轻盈地跳上他的膝盖,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蜷缩成温暖的一团。它均匀而低沉的呼噜声,像一台微型引擎,稳定地运转着,在寂静的房间里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安心的网。那小小的、带着体温的重量压在腿上,仿佛驱散了键盘敲击声之外的整个世界的空旷与寒意。林默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那些被阻塞的灵感,竟也在这细密的呼噜声里,缓缓流淌出来,汇聚成屏幕上跳动的文字。煤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对抗着写作深渊里弥漫的孤独。

然而,这份宁静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夜裂开了缝隙。林默刚完成一个段落,习惯性地低头,想揉一揉腿上那团温热的“毛绒坐垫”。煤球也正好抬起头,幽绿色的猫眼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就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林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在那深邃的绿色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非自然的红光。快得如同幻觉,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神经末梢。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是屏幕反光吗?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又立刻转回去。煤球的眼睛已经恢复成纯粹的绿宝石色,温顺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疑惑的轻哼。但林默的心跳却无法平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红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他心头一圈圈扩大,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疑虑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林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煤球颈间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项圈上。那是它流浪时就戴着的,林默只当是前主人留下的旧物,除了一个褪色的、磨损得看不清任何字迹的塑料小牌,并无特别之处。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拨开煤球颈后浓密的绒毛,仔细摸索着项圈的内侧。皮革的触感冰冷而粗糙,似乎……比普通的项圈略厚一些?指腹下的感觉极其微妙,仿佛在皮革层下,还包裹着某种坚硬、边缘异常平整的微型结构。这绝不是普通的填充物!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精巧的指甲刀,小心翼翼地想撬开项圈外层那坚韧的皮革。煤球似乎有些不耐烦,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就在林默的指甲刀尖端刚刚嵌入皮革缝隙,试图用力撬开一道口子的瞬间——

“滋啦!”

一股强烈的、瞬间爆发的电流猛地从项圈上窜出!林默惨叫一声,手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剧烈的麻痹感和钻心的灼痛让他猛地缩回手,指甲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瞬间麻木发红的手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而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紧接着响起的那个声音。它并非来自喉咙,更像是某种微型扬声器直接发出的、毫无生命质感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单调,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警告:样本接触未授权器械。判定——污染源介入风险提升。”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林默的耳膜。他浑身僵硬,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样本?污染源?未授权器械?这些冰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他浑身发冷的可能。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对上煤球那双幽深的绿瞳。猫依旧安静地趴在他腿上,仿佛刚才那骇人的警告和电击从未发生,只有那微微歪着的脑袋,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迟钝。

“煤球……?”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那双猫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凝聚,冰冷而专注。

“笃笃笃!”

敲门声在死寂中突兀地响起,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催促感。林默惊得一颤,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是邻居小雅,她清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默哥?在家吗?我家酱油没了,炒菜呢,能借点不?”

这声音如同黑暗隧道尽头骤然亮起的光,林默混乱惊惧的脑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只想立刻摆脱这房间里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只想立刻抓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能证明他还活在正常世界里的证据。他猛地拧开门锁。

“哗啦——”

就在门锁弹开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脚边猛地弹射而出!是煤球!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目标直指门口毫无防备的小雅!

“喵嗷——!!!”

那不再是熟悉的、撒娇般的猫叫,而是某种野兽濒死般的、充满金属质感的凄厉咆哮!在它腾空而起的刹那,林默清晰地看到,那双幽绿的猫眼深处,骤然迸射出两道妖异、炽烈的红光,如同地狱熔炉里喷薄而出的火焰!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威胁等级:致命。清理程序——启动!”

“煤球!住手!”林默的嘶吼淹没在那非人的咆哮和电子音里。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蛮力,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完全凭借本能扑了出去。身体狠狠撞在门框上,肩膀传来剧痛,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就在煤球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即将触及小雅惊恐惨白的脸颊前零点几秒,林默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用自己的整个身躯,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团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黑影!如同抱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煤球在他怀里疯狂地扭动、撕咬、抓挠。尖利的爪子瞬间撕裂了他的衣袖,深深嵌入手臂的皮肉,温热的血液立刻涌出。尖牙凶狠地咬向他的手腕,剧痛钻心。那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挣扎都像被沉重的铁锤撞击,林默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台失控的、暴走的杀戮机器。小雅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瘫软在门边。

“滚开!你这怪物!”林默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臂如同烧红的铁箍,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收紧、再收紧!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知是他的,还是怀里那怪物的。他能感觉到煤球体内某种机械结构在剧烈运转的嗡鸣和震动,透过皮肉清晰地传递过来。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向上瞪着他,充满了纯粹的、非生物的杀戮指令。撕咬、抓挠带来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衫,也染红了煤球黑色的皮毛。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特的、类似臭氧的金属焦糊味,在狭窄的门廊里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几秒钟。煤球那狂暴的、机械般的挣扎力量,如同被骤然抽走了电源。它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松,那股沛然莫御的蛮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默也脱了力,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低头看向怀里。

煤球软软地瘫着,像一团被彻底揉皱了的黑绒布。那双曾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瞳孔散大,只剩下空洞的灰绿色,茫然地对着天花板。小小的身体微微抽搐着,每一次抽动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溢出的、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如同破旧风箱最后残喘的哀鸣。温热的液体——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它的某种内部冷却液——正从它的口鼻和项圈边缘慢慢渗出,粘稠地沾染在林默的手臂和衣襟上,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小雅蜷缩在门边,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惊恐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的目光惊恐地在林默血淋淋的手臂和那只垂死的“猫”之间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带着警告或指令,而是平铺直叙,宣告着某个终结:

“观察对象:林默。行为模式出现不可逆偏移,脱离预设监控模型。判定:样本失控,存在泄露核心协议风险。依据《第7号观察守则》,执行最终处置方案——销毁。”

话音落下的瞬间,煤球项圈上那个不起眼的塑料小牌,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红光,随即彻底熄灭。同一时刻,煤球身体最后那点微弱的抽搐也完全停止了。它的脑袋无力地向一侧歪去,小小的身体在林默怀里迅速失去所有温度,变得冰冷、僵硬。

林默呆呆地抱着那具迅速冷却的小小尸体,手臂上伤口的剧痛似乎也麻木了。冰冷的电子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天灵盖。

观察对象…林默。

样本失控…

销毁…

煤球项圈上熄灭的红光,像最后一点火星被踩灭。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吓瘫的小雅,投向门外。走廊顶灯苍白的光线下,对面邻居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极其普通的宠物项圈,上面挂着一个廉价的骨头形状塑料牌。此刻,那塑料牌内部,似乎也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一种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冰冷触感,如同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潮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门廊,淹没了整个楼道,淹没了窗外那片虚假的霓虹灯光,将他彻底吞噬。

他死死地抱着煤球冰冷的尸体,手臂上自己的血和它渗出的液体混合在一起,粘稠、冰冷。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煤球项圈内侧那个冰冷的、刚刚释放过致命电流的微小接口。

就在指尖与金属接触的刹那——

“嗡……”

一阵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同步频率的嗡鸣声,仿佛接收到了启动信号,从楼下,从隔壁,甚至从更远的、被夜色笼罩的社区深处,隐隐约约、此起彼伏地传来。声音微弱,却如同无数沉睡的毒蜂在同一瞬间被惊醒,在黑暗中共同振翅。

林默的指尖僵在冰冷的金属接口上,血液瞬间凝固,仿佛全身的骨头缝里都渗进了北冰洋的海水。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如同巨大伤口般的家门,投向外面那条被苍白灯光切割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黑暗在灯光之外无声涌动,浓稠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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