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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替死鬼

贪婪者的忧伤

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像天漏了窟窿。冰冷的雨水鞭子般抽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又湿又重,裹着烂泥、铁锈和一种隐约的、挥之不去的甜腥气,黏腻地糊在鼻腔里。

我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外面泼天的大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惨白的灯光从高处直射下来,照着一排排低矮的铁笼,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绝望混合的酸腐气息。新来的“猪仔”们蜷缩在泥泞的水泥地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恐惧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每一张年轻或已显苍老的脸,麻木的眼睛偶尔转动一下,映出头顶那盏毫无温度的灯。

“坤哥!”一个穿着迷彩背心、露出粗壮花臂的打手阿泰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却压得低低的,“这批‘货’刚到,按您吩咐,‘杀威棒’还没动呢,就等着您来验验成色,给这帮新崽子们立立规矩。”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身体,像在打量一堆没有生命的货物。粘稠的寂静里,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外面雨打铁皮的噪音。

阿泰立刻会意,朝笼子那边吼了一嗓子,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妈的,都聋了?没听见坤哥来了?给老子滚出来一个!动作快!”

笼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粗暴地拖了出来,踉跄着摔倒在泥水横流的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旁边另一个打手的橡胶棍已经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小腿上。

“啊——!”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压抑的空气,随即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吞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闷哼和剧烈颤抖的身体。

我走过去。皮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嗒、嗒”声。我停在那个蜷缩的“猪仔”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他。阿泰把一根沾着暗褐色污迹的鞭子塞进我手里。鞭子握柄冰凉,浸透了不知多少人的血和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儿。

我掂量了一下鞭子,手臂扬起,没有半分犹豫。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狠狠抽了下去。

“啪!”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异常清晰。那具蜷缩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摔回泥水里,泥点飞溅。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在他单薄破烂的T恤上洇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泥浆。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惨白的灯光下,血珠随着鞭梢的轨迹甩开,在肮脏的地面溅开细小的暗红花点。空气里的血腥味陡然浓烈起来,混杂着汗水和恐怖的酸气。

他痛得在地上翻滚、抽搐,像一条离水的鱼。每一次鞭子落下,都带起一阵抑制不住的痉挛。我像个冰冷的机器,手臂机械地抬起、挥落,眼睛只盯着那一道道绽开的皮肉。周围笼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鞭打声和痛苦的呜咽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不知抽了多少下,他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微微抽搐。汗水、泥水和血水糊了满脸。

“抬头。”我的声音不高,像铁块掉在地上,干涩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阿泰骂了一句,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粗暴地揪住他湿透、沾满泥浆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拽。

一张满是血污、泥泞和剧烈痛苦扭曲的脸被迫仰了起来,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额头青肿,嘴角撕裂,血混着口水往下淌。那双眼睛,被痛苦和泪水浸泡着,浑浊不堪,瞳孔因剧痛而微微涣散。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随即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擂鼓般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血液“嗡”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瞬间抽空,四肢冰凉。握着鞭子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微微颤抖起来,鞭柄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像烙铁一样灼烧着掌心。

是张浩。那个从小一起滚泥巴、爬树掏鸟窝、被村里大人追着骂“两个小土匪”的张浩!那个三年前,说要去边境“做点小生意”就杳无音信,他老娘哭瞎了眼的张浩!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成了“猪仔”?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阿泰在旁边说了些什么都听不清了,只看见他谄媚讨好的嘴一张一合。仓库里令人作呕的气味、冰冷的雨声、笼子里那些麻木惊恐的目光……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模糊、褪色,只剩下眼前这张在泥泞和血污中痛苦抽搐的脸。

那张脸,曾经写满了少年的莽撞和飞扬,此刻却被绝望和剧痛彻底碾碎。

“坤哥?坤哥?”阿泰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察觉到了我那一瞬间的异样,“这崽子不经打,要不…换个硬点的给您出出气?”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冻结了所有的血液。我猛地回过神。不,绝不能暴露!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会把我、把他,彻底拖进万劫不复的地狱。这里每一双眼睛都是毒蛇的信子,每一寸空气都飘着告密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脸上的肌肉绷紧,重新覆盖上那层冷漠坚硬的壳。眼神里的震惊和痛楚被迅速地碾碎、掩埋,只剩下冰封的潭水。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近乎冷酷的弧度。

“呵,”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砂纸磨过铁皮,“就这点货色?”我抬起脚,用沾满泥泞的靴尖,极其轻蔑地踢了踢张浩无力垂落的手臂,仿佛在拨弄一块肮脏的破布。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控制得刚好,不至于引起怀疑。

“拖后面审讯室去。”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冰冷,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别在这碍眼,弄脏了地方。”

“是!是!坤哥!”阿泰立刻应声,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招呼另一个打手,“快!把这死狗拖后面去!妈的,晦气!”

两个打手粗暴地架起瘫软如泥的张浩。他的头无力地耷拉着,拖在地上,在泥水里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污痕。经过我身边时,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那双被血水和泥污糊住的眼睛,像蒙尘的玻璃珠,空洞地映出我的身影,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那一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沉重的铁栓落下,隔绝了外面仓库里模糊的嘈杂和雨声。这里更小,更封闭,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尿臊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浑浊,在布满深褐色污渍的水泥墙壁上投下摇晃的、扭曲的阴影。

张浩被粗鲁地铐在房间中央一把沉重的铁椅上。椅子焊死在地面,冰冷坚硬。他垂着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抖,破烂衣服下新添的鞭痕狰狞刺目,血珠缓缓渗出,沿着皮肤滑落。

阿泰殷勤地凑到我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铁签,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坤哥,您歇着,我来?这新到的‘货’,骨头都软了,几下就撬开嘴,保管他祖宗八代都给您倒出来……”

“出去。”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像淬了冰的刀锋。

阿泰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错愕:“坤哥?这……”

“我说,出去。”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足以冻结任何人的血液,“把门带上。没我的吩咐,任何人,靠近一步,后果你知道。”

阿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点兴奋彻底被恐惧取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再有任何疑问,慌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明白!坤哥您忙!我就在外面守着,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来!”他几乎是倒退着出去的,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沉重的铁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狭小的空间彻底被令人窒息的死寂填满。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墙上扭曲的阴影,张浩压抑痛苦的喘息,还有我胸腔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声。

我慢慢踱到那张简陋的审讯桌旁。桌子油腻腻的,上面散乱着一些布满污渍的纸张和几件冰冷的金属工具。我背对着张浩,手伸向桌子唯一的一个抽屉。

指尖触到抽屉冰冷的金属拉手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躺着一张边缘磨损、微微发黄的照片。我把它拿出来,紧紧攥在手心,照片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照片上是三个人的笑脸。中间是年轻的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笑容温柔却难掩疲惫。左边是少年时代的我,眼神里带着倔强和野性。右边,紧紧挨着母亲,梳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是小妹林林。那是她十岁生日时,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拍的。照片背面,是母亲清秀的字迹,写着拍摄日期。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小妹那张灿烂的笑脸上。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她出门去镇上买盐,就再也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和张浩发疯一样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最后只找到一只她丢在泥泞路边的、沾满了泥巴的红色塑料凉鞋。

巨大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涌,灼烧着五脏六腑。我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张浩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铁椅上的张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虚弱地抬了抬头,那双死寂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我俯下身,脸几乎凑到他面前,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和汗味。我把那张照片举到他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毒蛇,嘶嘶作响,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冰冷的恨意:

“张浩!看着我!你还认得她吗?啊?林林!我妹妹!林林!”我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扭曲变形,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照片捏碎,“三年前,她丢了!就在你他妈的跑去‘做生意’的前一个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说!”

照片上小妹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刺痛人眼。张浩浑浊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聚焦在照片上,那双麻木的眼睛里,像是投入石子的死水潭,终于剧烈地波动起来。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他死死盯着照片上小妹的笑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冲开脸上的血污泥泞,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拼命地摇头,动作大得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他蜷缩起来,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这无声的崩溃和汹涌的泪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那滔天的愤怒和怀疑,在这绝望的泪水面前,竟有了一丝动摇的裂痕。不,不可能……张浩,他不会……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该死的巧合?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压抑的呜咽中缓慢爬行。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移动都发出沉重的“咔哒”声,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张浩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的抽气。他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淌。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不能再等了。每一秒都可能是地狱。我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张浩,转身快步走到审讯桌旁,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我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打手们收缴的杂物。我的手指迅速而精准地拨开那些零碎,摸到了一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一根磨尖了的、用来撬锁的粗铁丝。

这是上次从一个试图逃跑的“猪仔”身上搜出来的,当时随手扔在了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我攥紧那截冰冷的铁丝,几步回到张浩身边,在他面前蹲下。他脚踝上套着沉重的铁质脚镣,锁环粗大,锁孔暴露着。我的手指异常稳定,将磨尖的铁丝一端小心地探进锁孔。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锁芯内部细微的凹凸和阻力。外面雨声依旧狂暴,每一次雨点砸在铁皮屋顶的巨响都让我神经紧绷。我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只有一片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嘈杂。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机械弹响。脚镣的锁扣应声弹开!

张浩猛地一震,那双死寂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脱去束缚的脚踝,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听着!”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子弹,“外面有车,钥匙在左前轮内侧粘着。沿着后墙根的水沟往东跑,尽头是铁丝网,有个破洞。出去就是林子,一直往北!别停!别回头!”

我把那截冰冷的铁丝飞快地塞进他满是血污和泥泞的手里:“拿着!防身!”

张浩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截铁丝。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茫然、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走!”我猛地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站起身,背对着他,重新面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用身体挡住了他踉跄的身影,“快!”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和身体撞到铁椅的轻微声响,接着是压抑到极致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后墙那扇用来通风的小铁窗。生锈的窗栓被费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雨水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脚步声消失在窗外。

我依旧背对着空荡荡的铁椅和敞开的窗户,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巨大的雨声掩盖了外面可能存在的所有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分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连绵的雨幕!紧接着,阿泰变了调的、尖锐得破音的嘶吼炸雷般响起:“跑啦!猪仔跑啦!坤哥!人跑啦!快追啊——!”

整个园区瞬间被惊醒!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拉响,如同厉鬼的嚎哭,穿透密集的雨幕,直刺云霄!杂乱的脚步声、枪栓拉动声、凶狠的呵斥声、恶犬狂吠声……无数声音如同沸腾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朝着后墙的方向疯狂汇聚!

我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撞开审讯室的门冲了出去!

外面已经彻底乱了套。探照灯刺眼的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利剑,在瓢泼大雨中疯狂地交叉扫射,试图捕捉那个亡命奔逃的身影。雨点被强光映照成无数急速坠落的银线。人影憧憧,打手们端着枪,吼叫着,如狼似虎地扑向园区深处。

我冲进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我拔出手枪,一边朝着后墙方向狂奔,一边对着天空“砰砰砰”连续扣动扳机!枪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焰,在雨幕中格外刺眼。枪声既是震慑,更是为混乱添上最猛烈的一把火!

“在那边!围住他!”

“别让他钻林子!”

“妈的!开枪!开枪啊!”

枪声更加密集地响起,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雨帘,打在仓库的铁皮外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溜火星。我一边狂奔,一边朝着那些胡乱扫射的打手位置附近开枪,子弹打在泥地上或旁边的杂物上,逼得他们下意识地躲避,不敢肆无忌惮地朝那个方向射击。

“坤哥!小心!”阿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惊恐。他显然看到了我在“火力压制”。

我充耳不闻,脚下泥水飞溅。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和雨幕,死死锁住远处那个在探照灯光柱边缘一闪而逝、正跌跌撞撞扑向后墙铁丝网的瘦小身影——张浩!

快!再快一点!我在心里无声地嘶吼。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就在张浩的身影即将隐没在墙根那片更深的黑暗和茂密的灌木丛中时,一道刺眼的光柱猛地扫过!将他暴露无遗!就在同一瞬间,侧前方一个端着霰弹枪的打手似乎看清了目标,脸上露出狰狞的兴奋,枪口猛地抬起,稳稳地指向了那个毫无遮蔽的身影!

“不——!”一声嘶吼冲破我的喉咙。

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我猛地从腰间战术背心上扯下最后一枚催泪瓦斯弹!拔掉拉环,用尽全力,朝着那个霰弹枪手的方向狠狠掷去!同时,手中的枪口也瞬间调转,不再朝天鸣枪,而是瞄准了那打手的脚下!

“砰!”我的子弹和催泪弹几乎同时炸开!

“噗嗤!”催泪瓦斯弹精准地砸在那打手身前不到一米的水洼里,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喷涌而出,如同一个急速膨胀的白色恶魔,将他和他周围几个打手完全吞没!

“咳咳咳!操!什么玩意儿?!”

“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妈的!是瓦斯!是瓦斯!”

混乱的咳嗽、叫骂和痛苦的嘶吼瞬间取代了枪声。那瞄准张浩的致命一枪,被硬生生扼杀在浓烈的毒烟里。

借着这短暂制造的混乱和掩护,我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终于扑到了铁丝网前,手脚并用地钻进了那个被杂草掩盖的破洞,消失在了墙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丛林之中。

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猛地冲上眼眶,混杂着冰冷的雨水。

然而,就在这心神骤然松弛的、不到半秒的间隙里——

“砰!”

一声格外沉闷、格外近的枪响,在我身后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

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烧红的巨大铁锤狠狠砸中后背!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我!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我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刺骨、泥水横流的地面上!

泥水混着血腥味猛地呛进鼻腔。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胸腔里那口怎么也喘不上来的气。粘稠温热的液体正迅速从背后那个破开的洞里涌出,浸透了衣服,和冰冷的泥水混在一起。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下沉。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在脸上,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我费力地、极其缓慢地翻转身体,仰面躺在泥泞里。雨水模糊了视线,头顶那几道疯狂扫动的探照灯光柱,此刻只剩下几个刺眼而晃动的白色光晕。

混乱的脚步声、模糊的呵斥声、阿泰变了调的叫喊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地传来。

我艰难地、颤抖着抬起左手,伸进早已湿透的、沾满泥浆的衬衫内袋。指尖触到那张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却依然坚硬的照片边缘。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它掏了出来。雨水立刻打在上面,模糊了母亲和小妹温柔的笑容,也模糊了照片背面母亲清秀的字迹。但那张笑脸,那弯弯的眉眼,在模糊的光晕中依旧清晰。

我的右手,那只沾满了泥水和暗红血迹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抚上了照片的背面。指尖摸索着,在那片被雨水浸透的、微微起毛的纸面上,艰难地划过。

一笔,又一笔。冰冷,颤抖,却异常执拗。

终于,指尖离开了纸面。

意识沉入黑暗前,我仿佛看到照片背面,那几道被雨水晕染开、却依旧透着决绝的刻痕,组成了几个模糊的字:

“哥,我找到当年拐走妹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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