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图书馆的告白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林栋哲站在家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穿着最干净的白衬衫和那条只有过年才会穿的深蓝色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偷偷用了父亲的古龙水——虽然只喷了一点点，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书包里装着那本字典和洗干净的手帕。字典里的纸条已经被他取出来，小心地折好放在衬衫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张小纸片的存在，像一团微弱的火苗，灼烧着他的皮肤。

“我走了。”他对空荡荡的堂屋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没有回应。父母确实都不在家，正如昨晚所说。这种刻意的“巧合”让林栋哲既感激又窘迫。他们知道吗？猜到了多少？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林栋哲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刺眼的阳光，然后迈步走向巷子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无比沉重。

转过巷角，苏家的院子映入眼帘。窗户紧闭，窗帘拉着，看不出是否有人在家。林栋哲放慢脚步，心跳加速。她会准时赴约吗？还是已经忘了这个随口定下的约定？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绞痛。也许她只是客气地说“后天见”，并没有当真？也许她此刻正在家里练琴，根本不会去图书馆？

犹豫间，林栋哲已经走到了巷子口。远处，图书馆的红砖尖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两点整的钟声从市政厅方向传来，浑厚而悠远，像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不能再犹豫了。林栋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图书馆。汗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衬衫黏在皮肤上，又痒又难受。但他顾不上这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上。

图书馆的大门依旧厚重古朴，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冷气扑面而来，让林栋哲打了个寒颤。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适应室内的昏暗，同时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阅览区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读者，但没有苏晚清。历史区和天文学区也空无一人。林栋哲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来。也许她根本没把那个约定放在心上，也许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你来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林栋哲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身，看到苏晚清就站在借阅台旁边，怀里抱着两本书。她今天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在从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我刚到。”林栋哲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

苏晚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让林栋哲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也是。”她说，然后指了指阅览区，“要坐那边吗？”

林栋哲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向靠窗的位置。苏晚清的步伐轻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花。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在窗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林栋哲的手心全是汗，不得不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他该说什么？从哪里开始？那些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团乱麻。

“你的书。”苏晚清推过来一本精装书——《星空图谱》，封面是深邃的宇宙和无数闪烁的星辰。

林栋哲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苏晚清点点头，“上次看你对天文感兴趣，这本很适合初学者。”

林栋哲的脸烧了起来。他根本不是对天文感兴趣，只是对她感兴趣。但现在解释这些似乎为时过早。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一张小纸条从书页中滑落，飘到桌面上。

纸条上写着：“井水冰过，甜。——这是我最喜欢的星云，像不像一块西瓜？”

林栋哲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清。她竟然又写了一张纸条！而且内容和第一张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这是巧合，还是某种默契的回应？

苏晚清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却微微泛红。她的目光落在林栋哲手中的书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很……很像。”林栋哲干巴巴地回答，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这个，还给你。我洗干净了。”

苏晚清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栋哲的手，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手。手帕上的蓝色小花依旧鲜艳，只是边缘有些微微发皱，是反复洗涤的痕迹。

“谢谢。”苏晚清轻声说，将手帕小心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沉默再次降临。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宇宙。林栋哲的胸口发紧，那张写着“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见”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衬衫口袋。他必须说出来，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晚清。”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坚定。

“嗯？”苏晚清抬起头，眼神清澈。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林栋哲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口袋，那里藏着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条。

苏晚清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像是在告诉他：我听着呢，说吧。

这一刻，林栋哲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气。不是怒吼，不是打架，而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他掏出那张纸条，推到苏晚清面前。“这个……给你。”

苏晚清疑惑地接过纸条，展开。当她看到上面“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见”的字迹时，眉头微微皱起。“这是……？”

“背面。”林栋哲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苏晚清翻转纸条，看到了背面的字迹。那是林栋哲昨晚写下的，笨拙却真挚的告白：“我喜欢你。不是作为邻居，不是作为同学，而是作为一个男孩喜欢一个女孩的那种喜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栋哲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耳欲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不敢看苏晚清的反应。也许下一秒她就会起身离开，也许她会尴尬地拒绝，也许……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在他的手上。林栋哲猛地抬头，正对上苏晚清含笑的眼睛。她的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微笑。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像一缕清风，“我也是。”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栋哲的心脏！他呆坐在那里，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我也是”？这意味着……她也喜欢他？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冲走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林栋哲反手握住了苏晚清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她的手指纤细而温暖，掌心有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

“真的？”他傻傻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苏晚清点点头，眼神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真的。”她确认道，然后指了指桌上那本《星空图谱》，“不然为什么要送你这本书？”

林栋哲这才恍然大悟。那张写着“井水冰过，甜”的纸条，那本精心挑选的书，都是她含蓄的回应。而他，迟钝如他，竟然完全没有领会。

“我……我以为……”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晚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我知道。”她再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你总是想太多。”

这句话让林栋哲既羞愧又甜蜜。是的，他确实想太多了，犹豫了太久，差点错过了这段美好的感情。但现在，一切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在这个阳光斑驳的图书馆角落里，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心意相通。

“那……我们现在是……”林栋哲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确定该如何定义这段新关系。

苏晚清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慢慢来。”

这个回答既不是热情的接受，也不是冷淡的拒绝，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让林栋哲既感到希望，又不会太过压力。他点点头，紧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好，慢慢来。”他重复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两人的影子在光影中交织在一起，亲密无间。远处，管理员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保持安静，但此刻的林栋哲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晚清温柔的眼神和两人交握的双手。

“要去看星星吗？”苏晚清突然问道，声音轻柔，“今晚天气很好，适合观星。”

林栋哲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他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但我对星星一窍不通。”

“我可以教你。”苏晚清微笑着说，眼神闪闪发光，“就像教你看天文仪器一样。”

这个比喻让林栋哲心头一暖。是的，她会教他认识星空，就像她教他认识天文仪器一样耐心。而他，也会努力学习，不再辜负她的好意。

“那……我们晚上见？”他试探性地问道。

“嗯，晚上七点，巷子口见。”苏晚清确认道，然后轻轻抽回手，“现在，要不要先看看这本书？”

林栋哲点点头，两人一起翻开《星空图谱》。书页上的星云和星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他们心中刚刚点燃的那份情感，微小却明亮，遥远却真实。

图书馆的钟声敲响了三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全新的、充满可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