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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门缝里的药酒 (续二)

小巷童年

那丝若有似无的、干净的皂角清香,像投入滚烫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在林栋哲被药味和疼痛塞满的胸腔里炸开,又迅速湮灭。

快得像一个幻觉。

他揉搓手腕的动作顿在半空,指尖沾满了粘稠深褐的药酒,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油光。手腕处依旧是火烧火燎的刺痛和钻心的麻痒,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草药味像一层厚重的、带着苦味的膜,牢牢包裹着他。

可那缕气息……它真的存在过吗?

林栋哲皱着眉,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头困惑的野兽,试图在充斥着辛辣苦涩的空气里重新捕捉到那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清新。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嗅。

没有。

只有药酒霸道而原始的气息,辛辣,苦涩,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攻城略地般占据了他所有的嗅觉神经。那点皂角香,仿佛只是他痛楚和混乱中大脑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连同那点臆想的气味一起甩出去。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狠狠按在红肿的手腕上。

“嘶——!”

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瞬间驱散了所有飘渺的思绪。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新的冷汗。

对,这才是真实的。痛。药酒的酷刑。还有门外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

他粗暴地继续揉搓着,仿佛只有这自虐般的疼痛,才能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才能压住心口那片被碾碎后又强行用愤怒和羞耻糊起来的空洞。药酒的气味更浓了,辛辣刺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填满了小小的房间,也塞满了他的肺腑,几乎盖过了他自身汗水的酸味和尘土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那尖锐的刺痛终于开始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灼热感的麻胀所取代。药力似乎开始渗透,那顽固的肿胀钝痛被压制下去不少。林栋哲停下了近乎自残的揉搓,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他的鬓角、脖颈往下淌,浸透了汗衫的前襟和后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房间里弥漫的药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他有些头晕。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结果手背上沾着的药酒又蹭到了脸颊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激感。

他皱着眉,看着自己沾满深褐色药渍的手腕,还有身上这件彻底被汗水、尘土和药酒毁掉的汗衫,一股强烈的、想要清洗掉这一切污秽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需要水。需要洗掉这黏腻的药酒,洗掉这身臭汗,洗掉……这令人窒息的狼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迫切。林栋哲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紧闭的窗前,一把拉开了那层厚实的、隔绝了所有光线的旧窗帘。

“哗啦——”

午后依旧炽烈的阳光瞬间汹涌而入,刺得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习惯了黑暗的瞳孔骤然接触到强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他用手臂挡在眼前,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过来。

窗外,是自家小小的天井。水泥地面被晒得白花花一片,反射着刺眼的光。角落里那口小小的水井,井栏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几盆耐旱的植物蔫蔫地垂着叶子。

水井。

他需要去那里打水。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吸引力。天井虽然也闷热,但至少是开阔的,有风的,不像这间被药味和黑暗腌渍的小屋。而且……最重要的是,水井在户外,远离堂屋,远离厨房,远离……母亲可能存在的目光。

林栋哲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的药味再次呛得他喉咙发痒。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房门。握住门把手时,动作停顿了一瞬,侧耳倾听。

堂屋那边很安静。厨房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午后特有的、被阳光蒸腾出的沉寂。

他拧开门锁,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昏黄的走廊光线透进来。他像做贼一样,探出半个身子,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堂屋里空无一人。通往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也没有动静。只有堂屋角落那个老旧的挂钟,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嘀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机会!

林栋哲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像只急于逃离陷阱的动物,动作迅捷而无声地闪身出来,反手轻轻带上自己的房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屏住呼吸,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穿过堂屋,目标明确地冲向通往天井的那扇后门。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滚烫的空气混合着阳光灼人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天井像一个被四面高墙围困的小小蒸笼,比屋里更闷热。但林栋哲毫不在意,他甚至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尘土和阳光味道的空气——至少,没有那该死的药味了!

他快步走向天井角落的水井。井栏冰凉,触手生温。他熟练地拿起旁边挂着的、系着麻绳的小木桶,解开绳子,将桶口朝下,用力一甩。

“噗通!”

木桶砸进幽深的井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清凉湿润的水汽瞬间从井口弥漫上来,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林栋哲用力拽着麻绳,手臂肌肉绷紧。湿漉漉的木桶很快被提了上来,桶壁外侧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桶里盛满了清澈冰凉的井水,微微晃动着,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脸上糊着汗泥和药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他顾不上看,急切地弯下腰,将受伤的手腕连同那只沾满药酒的手,一起猛地浸入了冰凉的井水里!

“嘶……哈……”

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灼痛红肿的手腕,如同久旱逢甘霖!那钻心的麻痒和灼烧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清凉猛地镇压下去,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和解脱!林栋哲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痛快的叹息,整个人都因为这冰凉的刺激而微微哆嗦了一下。

太舒服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冰凉的井水冲刷着手腕和手指,带走粘稠的药渍,也带走皮肤上残留的刺痛。清凉的感觉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仿佛连心口那团郁结的闷气都被冲散了一些。

他沉浸在这片刻的清凉和暂时的安宁里,甚至忘了周遭的一切。他一遍遍地将手腕浸入水中,又抬起,让水流带走污渍。动作间,水珠四溅,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腾起一丝白气。

就在他第三次将手腕从水里抬起,甩掉水珠,准备再去舀水冲洗脸颊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天井对面。

苏家的后窗。

那扇窗开着。半旧的竹帘卷起了一半,露出后面清晰的景象。

苏晚清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细布短袖衫,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修长的脖颈。她微微低着头,侧对着窗户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专注地在摊开的书本上写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的神情安静而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的劲儿。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井水从林栋哲手腕滴落,砸在水泥地上的轻微“啪嗒”声,和他胸腔里骤然失序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大得吓人,擂鼓一样撞击着他的耳膜,甚至盖过了远处隐约的蝉鸣。

林栋哲整个人僵在了井边。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水珠顺着他沾湿的指尖不断滴落。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安静的侧影上。

她……她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她……看见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一股巨大的热浪“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比这午后的阳光更灼人!刚才在井边冲洗的、那片刻的清凉安宁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在河边被窥破、比在家门口被打掉西瓜更甚的、无地自容的羞耻和慌乱!

他此刻的样子!脸上糊着泥汗和没洗掉的药渍,头发像鸡窝,眼睛肿得像核桃,汗衫又脏又破,还湿了一大片!像个彻头彻尾的乞丐!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疯子!

而她……她坐在窗明几净的书桌前,干净得像一幅画,安静得像一泓清泉。

巨大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栋哲脸上!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如果转过头,看到自己这副尊容时,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惊愕?嫌弃?还是……那种让他心脏都要被碾碎的同情?

不!

绝对不能让她看见!

林栋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马上!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了浸在水里的手!也顾不得手腕上残留的冰凉水珠和没洗干净的药渍,更顾不上去打水洗脸!他几乎是狼狈地、手忙脚乱地转身,赤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带起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堂屋的后门!

“砰!”

后门被他慌乱中用力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天井里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火烧火燎,那热度几乎要把皮肤烤焦!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门外天井里的动静,捕捉着对面那扇窗户后的任何一丝声响。

没有惊呼。

没有询问。

甚至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刚才他那狼狈逃窜的身影,只是一场被烈日扭曲的幻象。

可林栋哲知道,不是幻觉。她肯定看见了!肯定看见了他像条丧家犬一样冲回来的样子!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难堪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懊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出来打水,懊悔自己为什么偏偏在那个瞬间抬头……更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冰凉的水泥地上,蜷起双腿,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受伤的手腕搁在腿上,被水浸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凉意。那浓烈的药酒味,混合着井水的湿气和身上未干的汗味,再次将他包围。

可这一次,在那浓烈刺鼻的气味深处,他似乎又捕捉到了那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干净的皂角清香。

它萦绕在鼻尖,萦绕在心头,像一个温柔的嘲讽,又像一个无声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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