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

严浩翔的公寓比贺峻霖想象中要简约许多。

灰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作。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明星家里常见的奖杯展示柜，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年轻人的家。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严浩翔接过贺峻霖湿透的外套，"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

贺峻霖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雨水从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贸然来到了严浩翔的家——他们分手三年后，这是第一次踏入对方的私人空间。

"贺儿？"严浩翔回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嗯...好。"贺峻霖低声应道，跟着严浩翔走向浴室。

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浴巾和洗漱用品整齐地摆在一旁。贺峻霖锁上门，慢慢脱下湿衣服。镜中的自己让他呼吸一滞——肋骨处的淤青已经变成黄绿色，手腕上的勒痕结了痂，锁骨下方还有几处明显的咬痕。

他迅速移开视线，踏入浴缸。热水包裹身体的瞬间，贺峻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太烫了，但他需要这种近乎灼烧的感觉，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洗去停车场里那个男人留下的触感。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衣服我放门口了。"严浩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谢谢。"贺峻霖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伸手拿过门口的衣服——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一条黑色运动裤，都是严浩翔的尺寸。穿上时，卫衣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裤脚也长出一截。衣服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丝严浩翔特有的气息。

贺峻霖将脸埋进衣领，深深吸气。这个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眼眶发热。

走出浴室时，严浩翔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刚好，面煮好了。"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贺峻霖怔了怔——这是他们练习生时期最常吃的夜宵，那时候没钱，一碗面要两个人分着吃。

"记得你喜欢吃软一点的，所以多煮了一会儿。"严浩翔拉开椅子，"坐。"

贺峻霖慢慢坐下，手指轻触碗边。热度透过陶瓷传到指尖，真实得让人想哭。三天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吃吧。"严浩翔把筷子递给他，"趁热。"

第一口面汤滑入喉咙，贺峻霖才发现自己有多饿。他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敢太快，怕胃受不了。严浩翔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吃。

"警方联系我了。"严浩翔突然开口，"他们找到了完整的监控视频，已经逮捕了那个人。"

贺峻霖的筷子停在半空。那个人...那个在黑暗中压着他，在他耳边说肮脏话语的人...

"他是个惯犯。"严浩翔继续道，声音刻意保持平稳，"之前就跟踪过好几个偶像，但都没这次严重。这次...证据确凿，他会坐牢的。"

贺峻霖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下微微发抖。他应该感到解脱才对，为什么反而更加窒息？

"贺儿？"严浩翔担忧地唤他。

"我吃饱了。"贺峻霖站起身，"想...想休息了。"

严浩翔没有强留他："客房在走廊右边第二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客房布置得很温馨，淡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甚至摆着一杯水和一本杂志。贺峻霖坐在床边，手指抚过平整的床单。这里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迎接客人，又像是...一直在等某个人来住。

窗外，雨依然下个不停。贺峻霖躺下，拉过被子盖到下巴。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像是刚晒过。他闭上眼睛，希望疲惫能带他进入无梦的睡眠。

然而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来了——停车场刺眼的灯光，男人沉重的呼吸声，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

"不...不要..."贺峻霖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后背。床头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才睡了不到两小时。

房门被轻轻推开，严浩翔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做噩梦了？"

贺峻霖点点头，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会崩溃。

严浩翔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却谨慎地保持了一定距离："要喝点水吗？"

贺峻霖摇头，手指紧紧攥住被角。他想让严浩翔留下，又害怕任何人的靠近。这种矛盾撕扯着他的心。

"我就在这里坐着，你睡吧。"严浩翔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靠在床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不会碰你，就只是...陪着你。"

或许是严浩翔的存在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疲惫终于战胜了恐惧，贺峻霖慢慢滑回被窝，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黑暗没有那么可怕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贺峻霖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严浩翔已经不在床边，但床单上的皱褶证明他确实在这里待了很久。

客厅里传来低沉的说话声。贺峻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听到严浩翔正在和人通话。

"...我说了不可能！"严浩翔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让我公开道歉？除非我死！"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严浩翔冷笑一声："那就解约吧。林姐，我跟了您五年，没想到您会这样对我。"

贺峻霖的心一沉。严浩翔为了他，真的要和林姐撕破脸？林姐不仅是严浩翔的经纪人，更是当初发掘他进公司的伯乐。

"监控视频警方已经公布了，网上舆论开始反转，这时候让我道歉？公司是不是疯了？"严浩翔继续说，"...不，我不会让贺儿出面解释的。他现在的情况...总之，这件事没得商量。"

挂断电话后，严浩翔长长地叹了口气。贺峻霖悄悄退回房间，坐在床上，胸口发闷。他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微博。

贺峻霖事件完整监控#爆

#警方通报贺峻霖被侵犯案# 热

点开第一个话题，是警方官微发布的完整监控视频。视频清楚地显示了那个男人如何尾随、袭击贺峻霖，以及贺峻霖如何奋力反抗。与之前被剪辑过的版本截然不同。

评论区风向已经有所转变：

「天啊，看完整视频好可怕，贺峻霖明明是在拼命反抗」

「之前骂他的人呢？出来道歉！」

「那些说'活该'的畜生，希望你们永远不要遭遇这种事」

但仍有不和谐的声音：

「两个男的深更半夜在停车场，谁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视频是不是也被处理过？为什么严浩翔这么护着他？」

贺峻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下滑，一条条恶评像刀子一样刺进眼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

"贺儿！"

手机被一把抽走。严浩翔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别看这些。"

"他们...他们还是觉得是我的错..."贺峻霖的声音支离破碎。

"不是你的错。"严浩翔一字一句地说，把贺峻霖的手机关机，"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闹钟："从现在开始，用这个看时间。所有电子设备我暂时保管。"

"可是..."

"没有可是。"严浩翔的语气不容反驳，"医生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看那些垃圾言论。"

贺峻霖低下头。他知道严浩翔是对的，但那种自我厌恶的感觉挥之不去——如果不是他在舞台上和严浩翔那么亲密，如果他没有独自去停车场...

"嘿，看着我。"严浩翔蹲下身，与贺峻霖平视，"那个人是变态，是罪犯。错的是他，只有他。明白吗？"

贺峻霖想说"明白"，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严浩翔的眼睛那么真诚，让他想相信，又不敢完全相信。

"今天下午我约了心理医生。"严浩翔换了个话题，"张铭推荐的，专门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很专业，也很注重隐私。"

贺峻霖猛地抬头："我不需要..."

"你需要。"严浩翔轻声但坚定地说，"就当是为了我，去试试，好吗？"

那个"为了我"击中了贺峻霖。严浩翔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至少可以试着...好起来。

"好。"他最终答应。

下午的心理咨询比贺峻霖想象中轻松。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没有问太多让他难堪的问题，而是教他一些呼吸技巧和应对噩梦的方法。

"创伤后的恢复需要时间。"医生对他说，"不要强迫自己'立刻好起来'，允许自己慢慢愈合。"

回家路上，严浩翔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贺峻霖的表情："感觉怎么样？"

"还行。"贺峻霖轻声回答，"她说...这是正常的反应。会好起来的。"

严浩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当然会。一定会。"

回到家，严浩翔忙着准备晚餐，贺峻霖坐在沙发上，翻看严浩翔放在茶几上的杂志。这是一本摄影集，里面全是黑白街拍。贺峻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相机了。

"喜欢吗？"严浩翔从厨房探出头，"上周刚买的，觉得你会喜欢。"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买给我的？"

"嗯。"严浩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等下次见面时送你的，没想到..."

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贺峻霖抚摸着书页，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即使分开三年，严浩翔还是记得他的喜好，还是会为他买可能喜欢的书...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严浩翔的厨艺比练习生时期进步不少，贺峻霖不知不觉吃了两碗饭。

"明天张铭说要来看你。"严浩翔收拾碗筷时说，"我让他别带任何人，就他自己。"

贺峻霖点点头。他确实想念张铭了，那个总是嘻嘻哈哈却比谁都细心的队友。

晚上临睡前，严浩翔递给贺峻霖一杯温牛奶："医生说这个有助于睡眠。"

贺峻霖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严浩翔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颤。这是事件发生后，他们第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谢谢。"贺峻霖小声说，心跳突然加速，"为了...所有的一切。"

严浩翔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睡个好觉。"

这一晚，贺峻霖依然做了噩梦，但当他惊醒时，发现严浩翔已经坐在床边，正用医生教的方法轻声引导他呼吸。

"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在严浩翔低沉的声音中，贺峻霖慢慢平静下来。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温暖而坚定。这一次，他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