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畏睁开眼,鼻尖萦绕的檀香带着点安神的意味,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半分。
突然,他猛地想起什么,掀开被子就往床边冲,脚还没站稳,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沈逸轩端着个白瓷杯走进来,袖口随意挽着,看见他这副急吼吼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醒了?先别着急,程镜目前状态还好,先顾好你自己,把这杯参茶喝了。”
“程镜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
沈逸轩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执拗,无奈答应。
“别急,你自己都还没恢复先把这个喝了再说。”
谢无畏仰头喝下药汁,苦味刚漫开就被他咽下去,转身就往外走。沈逸轩无奈地摇摇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上,脚步轻快地追上前。
医疗室的门刚开条缝,谢无畏就听见里面压抑的说话声。他一把推开门,视线穿透弥漫的药味,直直钉在病床上——程镜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薄被下的胸口隐约洇出深色血迹。
“程镜!”
他像被什么拽着往前冲,陆放和萧灵刚要起身,就见他“咚”地跪在床边,一把攥住程镜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手指触到他手腕微弱的脉搏,心像被狠狠攥住。
目光扫过那片刺目的血迹,谢无畏发出一哽咽。他从不是爱哭的人,可此刻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样子,眼泪像不自觉夺眶而出,砸在程镜手背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又重了几分。
沈逸轩站在门口,看着他通红的眼尾,轻轻叹了口气。陆放拍了拍谢无畏的肩,声音低沉。
“没事,这小子福大命大,这么重的伤都没死,你应该替他高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各位,他该进行治疗了。”
进来的女孩温以宁穿着淡蓝色制服,她目光扫过床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麻烦各位先出去等候,治疗过程需要绝对安静。”
谢无畏率先点头,伸手轻轻为程镜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抬手在病床周围布下淡绿色的能量屏障,光晕泛起时,她回头补了句。
“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结束后我会通知你们。”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病房内的微光。
谢无畏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将最后一丝湿意蹭掉,眼眶还泛着红,却已不见刚才的失态。他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程镜,转身朝门口走。
陆放和谢无畏走在一起,谢无畏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这是哪里?”
“规序大都。”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训练场,晨光里有几道身影正挥剑劈开能量束。
“江州所有神启士都在这儿,训练、待命,随时出任务,按实力分了小队。”陆放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探究。
“你那身手,留在这里不算屈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
谢无畏望着训练场飞溅的光屑,没立刻答。
“我…考虑一下吧。”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谢无畏站在医疗室门口,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再耗下去,回家就没法解释了。
他最后看了眼病房门,转身融进晨雾里。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放轻了动作,转得极慢,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推开门,客厅还暗着,只有窗帘缝漏进一丝微光。他踮着脚往自己房间挪,拖鞋都没敢穿,赤脚踩在地板上,像只偷溜回家的猫。
轻轻带上门,后背抵住门板的瞬间,他才松了口气。脱外套时动作太急,拉链蹭到衣柜发出轻响,他猛地顿住,屏住呼吸听了几秒,确认没吵醒人,才敢继续动作。
躺到床上时,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程镜苍白的脸。但他知道,此刻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小谢,起来没有?”
“起了奶奶。”
“小程呢?他怎么不在客厅了?”
“他…有事提前走了。”
“哦,行。今天是周六 记得多出门走走,别总待在家里。”
“好。”
早饭是在沉默里吃完的。碗底最后一粒米被扒进嘴里时,谢无畏放下筷子,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推开门,阳光“唰”地涌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蝉鸣聒噪,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隔壁早餐摊的油条香——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夏日清晨,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习惯性地往身侧瞥了眼,空荡荡的。
以前这出门,程镜总会跟在旁边,要么抱怨太阳太毒,要么塞给他一颗薄荷糖,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谢无畏垂下眼,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影子被阳光钉在地上,又细又长,孤零零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指尖划过屏幕,谢无畏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的忙音刚响到第三声,就被接起。
“你是?”对面的女声显得陌生,带着点冷意。
“我是谢无畏,程镜的朋友,想问问她现在怎么样。”他攥紧手机,指腹按得屏幕发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久到谢无畏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一句。
“情况还好,没什么事挂了。”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炸响,谢无畏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他皱着眉正要重拨,眼前的光亮突然被抽走——天明明刚亮,四周却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
“滴答——”
像是水滴落在空桶里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谢无畏猛地绷紧脊背,警觉让他瞬间摆出防御姿态。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擦过,他霍然转身,正好对上一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伫立在阴影里,身形纤细,声音像淬了冰的丝线,只吐出一个字:
“魅。”
魅的指尖划过谢无畏的眉心,甜腻的香气陡然变得腥甜。
“痛苦可不是幻境。”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丝线,缠上他的耳膜。
“这里的每一寸疼,都是你心里藏着的刺。”
魅指尖轻轻推了推谢无畏,一股失重感猛地拽着自己下坠,像坠入无底深渊。
再睁眼时,阳光透过教室窗棂,落在泛黄的课桌上。程镜正用笔杆敲他的背。
“发什么呆呢,老师看你好几眼了。”
谢无畏猛地转头,看见程镜额角还带着点运动后的汗水,活生生站在眼前。他喉咙一哽,没顾得上还在上课,伸手就将他死死抱住。
“干什么?”程镜被勒得挣了挣,语气里满是疑惑。
“让我抱会儿。”谢手收得更紧,像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热揉进骨血里。
可怀里的温度突然变冷。
场景像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切换——是那晚绞杀计划的市中心,程镜正与蜥蜴王搏斗,蜥蜴王的长尾还滴着血。谢无畏目眦欲裂,冰蓝色的异能猛地爆发,冻住了蜥蜴王的手臂,想救下他
蜥蜴王嘶吼着挣破冰层,带起的冰碴子溅在谢无畏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发动异能,对方的利爪已经穿透了程镜的身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谢无畏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去,指尖的冰异能失控地炸开,却什么也没能护住。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嘶吼,只是死死盯着蜥蜴王的脸,眼底最后一丝动摇被冰封。
他又没能救下他,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灵魂里。
眩晕感袭来时,谢无畏闻到了熟悉的煤气味——是他家老房子楼道里的味道。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掌小了一圈,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巴。他想起来了,父母出事的那天。远处传来汽车失控的刺耳刹车声,他心脏骤停,猛地朝巷口冲去。
“爸!妈!”
小小的身影像颗出膛的子弹,拼命想穿过那片刺眼的车灯。他看见父母正站在马路对面说话,看见那辆失控的卡车像头野兽冲过去,看见自己伸出的手距离母亲的衣角只有半尺——
然后,是巨响,是腾空而起的身影,是溅落在他脸上的温热液体。
和无数次梦魇里一样,他摔倒在柏油路上,膝盖磨出鲜血,却连父母的衣角都没碰到。卡车早没了踪影,只有巷口的路灯照着他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影子,还有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
这一次,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嚎啕大哭,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马路,小小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直到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如此真实,像在提醒他,有些失去,曾是他拼尽全力也抓不住的绝望。
所有场景轰然崩塌,谢无畏重新坠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没用的废物!”
“连爸妈都护不住,你活着有什么用?”
“程镜的重伤,就是你的报应!”
无数尖利的唾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耳膜。父母被撞飞的瞬间、程镜倒下的画面、程镜最后的眼神……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痛苦回忆,此刻全都挣脱了束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蜷缩在黑暗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原来魅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要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次次失败,在无尽的悔恨里彻底垮掉。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听见程镜说:
“谢无畏,别认怂啊。”
那句话像根细针,突然刺破了绝望的茧。
谢无畏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空洞被一点火星点燃。唾骂声还在继续,回忆还在撕扯,但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是啊,他失败过太多次。
但这一次,他要赢。
黑暗中,谢无畏却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碎了满地回忆的碎片,脚步声在空旷里格外清晰。
魅的身影在前方晃动,
“放弃吧,你斗不过自己的执念。”
谢无畏没说话,只在靠近的瞬间猛地出拳。拳风带着冰碴,是他压到极致的异能。魅侧身避开,指尖的香气化作利刃刺来,却被他用手臂硬挡下——伤口渗出血,疼,却让他更清醒。
纠缠不过数招。他看清了魅招式里的破绽——那些幻术再逼真,根基始终是他的恐惧。谢无畏突然收拳,任由魅的攻击近在咫尺,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恐惧,凝聚出一个泛着光的冰球。
蓝光炸开的瞬间,魅的尖叫刺破黑暗。谢无畏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手肘狠狠撞向她的小腹。她踉跄后退,能量场剧烈波动,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你……”魅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无畏站在她面前,眼底再无波澜,只有历经淬炼后的冷硬。
“我的执念,不是用来被你利用的。”
他抬手,冰蓝色的异能如锁链般缠上魅的身体,这一次,是彻底的冰封。
当黑衣彻底凝固在冰里,黑暗开始退散。谢无畏喘着气,看着冰雕碎裂成光点,终于松了手。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目光穿透残余的黑暗,亮得惊人。
“规序大都,”他低声道,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清晰而笃定,“我去定了。”
风从远处涌来,带着一丝凉意。谢无畏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誓言,在空旷里荡开,久久不散。他知道前路不会好走,但只要能护住那些温热的存在,再难的路,他也能踏过去。
谢无畏攥紧了拳,脚步坚定地朝着规序大都的方向走去。可越靠近,心越沉——眼前哪有半分训练场的影子,只有一片荒草丛生的烂尾楼,钢筋裸露在外。
他皱着眉,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空气里满是灰尘和霉味,蛛网挂在断墙之间,被风一吹轻轻晃动。光线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除此之外,黯淡得看不清深处。
走了没几步,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寒意。
谢无畏猛地转身,手腕已下意识抬到胸前,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顿住——一把剑泛着冷光,正稳稳架在他的脖子上。刀的主人戴着紫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淬了冰的眼睛。
“擅闯规序禁地,”面具下的声音又冷又脆,像碎冰碰撞,“你活腻了?”
是她。上次在电话里听过声音,巷口那个身影,和 程镜有过交集的那个女人。
“我没有恶意的,这次来是想加入大都。”
“加入大都?呵,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加入的,接我三招,才有资格入选。”
话音未落,弯刀已带着破空声劈来。谢无畏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他刚站稳,就见女子双手飞快结印,指尖萦绕的紫光越来越盛。
“月刃·瞬杀!”她低喝一声,身后瞬间浮起上百道紫色光刃,刃尖闪着森然冷光,密密麻麻如蜂群般朝他扑来。
谢无畏瞳孔骤缩,双脚猛地蹬地后退,同时催动异能。冰蓝色的屏障在他身前拔地而起,“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不断——光刃撞在冰墙上,碎成漫天光点,却又有新的光刃接踵而至,撞得冰墙不断震颤,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他咬着牙维持着屏障,余光瞥见女子面具下紧抿的嘴角,心里清楚这样硬抗不是办 法。
“有两把刷子,再来!幽光长夜!”
女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烂尾楼景象如潮水般褪去。谢无畏只觉眼前一暗,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银白空间——脚下是泛着冷光的月面,头顶悬着一轮巨大的弯月,连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她的领域,月之领域。
谢无畏刚想调动异能,却发现体内的能量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运转滞涩无比,力量至少被压制了三成。更可怕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血月的光晕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让他四肢发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咬紧牙关对抗着那股寒意,却看见女子站在血月之下,紫色面具在月光里泛着诡异的光。她甚至没动手,仅凭领域的威压,就已让谢无畏落入下风。
“在我的领域里,恐惧会被无限放大。”女子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你的坚持,撑不了多久。”
女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烂尾楼景象如潮水般褪去。谢无畏只觉眼前一暗,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银白空间——脚下是泛着冷光的月面,头顶悬着一轮巨大的弯月,连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她的领域,月之领域。
谢无畏刚想调动异能,却发现体内的能量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运转滞涩无比,力量至少被压制了三成。更可怕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感到心神不宁。
他咬紧牙关对抗着那股寒意,却看见女子站在那弯月之下,紫色面具在月光里泛着诡异的光。她甚至没动手,仅凭领域的威压,就已让谢无畏落入下风。
“在我的领域里,恐惧会被无限放大。”女子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你的坚持,撑不了多久。”
银白空间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缝,强光从缝隙中涌来。陆放的身影破界而入,一把抓住谢无畏的手臂,将他拽出了领域。
“叶兰,够了!”陆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领域应声消散,三人回到烂尾楼里。被点名的女子收了异能,紫色面具下的脸色微变。
“陆教官……我只是在测试他的资格。”
“测试?”陆放扫了眼谢无畏肩头的划痕,眉头皱得更紧,“我同意他加入规序大都。”
“什么?”叶兰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错愕,“可是他连入选赛都没参加……”
“没有可是。”陆放打断她,目光转向谢无畏确认他无碍后,才对叶兰沉声道,“下手没轻没重,罚你去给部队打扫一个星期卫生,反省反省。”
叶兰抿了抿唇,虽有不甘还是低头应道。
“是……”
“陆教官,我没事。”谢无畏活动了下手腕,刚才被压制的不适感还没完全退去,“打扫就算了吧,她只是想测试我。”
陆放看了他一眼,难得松了口:“那行吧。” 叶兰闻言,双手抱胸往墙边一站。黑暗里,她纤细的身影轮廓分明——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黑色紧身上衣配着短裤,外面松松垮垮套着件外套,明明是利落的装扮,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连指尖垂落的弧度都带着疏离。
“大都怎么成废墟了?”
“没有,只是障眼法。”
陆放带着谢无畏走到一面爬满藤蔓的墙壁前,指尖在砖石上快速敲了三下,又横向滑过一道弧线。
“叮——”
远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一道被碎石掩埋的金属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电梯轿厢,角落里还结着蛛网。
谢无畏皱眉,“这…确定能坐?”
陆放率先迈进去,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钮:“坏不了。”
谢无畏跟着踏入,电梯门刚合上,外面的废墟景象就在玻璃上飞速扭曲、重组——烂尾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银白色大厦,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呼喝。规序大都的全貌,正随着电梯的下沉一点点铺展开来。
“嗡”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明亮的光涌了进来,陆放拍了拍他的肩膀。
“规序大都,欢迎你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