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客厅里隐约有响动。谢无畏走过去，拿起杯子想喝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扫了眼沙发，程镜不在。正愣神，阳台那边传来了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程镜，立刻来明都公园，全面围剿蚀骨蜥蜴，清绞计划提前启用！”

“收到！”

殊不知，这些对话都被站在他身后的谢无畏听的一清二楚。

“你去哪？刚才我听电话里说要去执行任务，你是不是得去？”谢无畏攥着水杯，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程镜正在穿衣服，闻言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这太危险了。”

“怎么就不能去？”谢无畏往前凑了半步。

“我就是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谢无畏。”程镜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

“那是绞杀任务，对方是能把钢筋捏成麻花的异种，你去了只会自食其果，你不要命了？”

“我不添乱！”谢无畏梗着脖子，喉结滚了滚，“我就远远跟着，帮你看个退路总行吧？你一个人……”他没说下去，但尾音里的慌藏不住。

程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像是想继续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跟紧。”

谢无畏眼睛亮了亮，忙点头，

“好！”

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突然松开。程镜带着谢无畏的身影刚出现在公园门口，就听见一阵清脆的按键声。

不远处的长椅上，穿短款夹克的女孩正蜷着腿打游戏，粉色短裙下摆扫过膝盖，板鞋的鞋带松垮垮系着，双马尾随着屏幕里的动静轻轻晃悠。齐刘海下的眼睛本来盯着手机，见凭空多出两个人，指尖一顿，飞快按了暂停。

她把含在嘴里的棒棒糖糖夹到指间，抬头时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带着点甜，

“程镜？这位是……”

“谢无畏。”谢无畏回答。

“我叫萧灵，古灵精怪的灵。”

“嘿你个萧灵，我还在这呢，休想泡我兄弟！”

“有你什么事，一边儿去！”

谢无畏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程镜和萧灵的争执像火星子似的噼里啪啦溅过来，他想劝又插不上嘴，只能尴尬地抠着衣角。

“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在泡他了？”萧灵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双马尾都气歪了。

“我不管，你就是！”程镜的声音也硬得像石头。

正吵到白热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谢无畏抬头一看，愣了愣，来人头发松松地搭在额前，风一吹轻轻晃，黑色外套敞着怀，工装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的脚踝骨很清晰。最吸引人的是那张脸，鼻梁高得像山峰，眼睛亮得惊人，像把整片星空都揉碎了装在里头。

他刚来到，还在较劲的程镜和萧灵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齐刷刷闭了嘴。他向萧灵程镜二人点了点头，随即注意到了一旁的谢无畏。

“你是？”

“我是谢无畏，是程镜的兄弟。”

他先是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箭，直直扫过程镜。那眼神没带半分温度，冷得能让人后颈发僵。

程镜被那目光一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亏心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

“我叫沈逸轩，你现在最好躲起来，待会就没时间了。”

谢无畏虽满头雾水，却还是听话地躲到墙角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刚站稳，就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悄悄探了半个脑袋，看见个穿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熨帖的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锃亮的皮鞋沾着点泥渍。最扎眼的是那人左眼下方，一道浅褐色的刀疤十分引人注目，让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更添了几分狠戾。

程镜、萧灵，还有沈逸轩，竟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微微颔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陆教官，兰队长呢？”沈逸轩问到。

“她去执行单线任务了。好了，不耽误时间了，规序003小队，江州市清绞计划，开始！”

“是！”

众人纵身跃上屋顶，脚步带起一阵风，瓦片在脚下轻轻震颤，身影如飞箭般劈开夜色。

刚走了没多久，腥气就裹着寒意扑来——蚀骨蜥蜴吐着分叉的舌头，从暗处涌了出来。刀光瞬间亮起，程镜一挥手掀飞两只，萧灵的短刃旋出寒光，转眼就放倒了近旁的几只。

可鳞片刮擦屋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传来蜥蜴的嘶鸣，转眼功夫，黑压压的一片就爬满了周边的屋脊，把他们圈在了中间，连月光都被遮去了大半。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油尽灯枯，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程镜说。

“慌什么，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萧灵脚尖一点地，身形轻盈的腾空而起。她双手飞快交错，指尖划过的轨迹亮起粉金色光带，转眼间在空中织成一个旋转的法阵，边缘还缀着细碎的光粒。

“甜心爆破！”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股娇俏的狠劲。

阵法中瞬间炸开漫天粉白爱心，蚀骨蜥蜴刚沾到一星半点，眼瞳便染上桃色，像是被无形的甜意攥住心神，竟疯了似的扑向同类，转眼便在自相撕扯中没了声息。

可这清净没持续多久，远处屋顶又传来密集的“沙沙”声，更多青灰色的身影从阴影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的，比刚才还要多上数倍。

“什么？”她疑惑道。

“行了，都听我指挥！”中年男子道，“沈逸轩和萧灵去防守街区，程镜和我去防守市中心。”

众人点头散开，谢无畏跟上程镜。

市中心目前静得没有一丝怪物声响，他探出头望着两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在那？”

中年男人猛地闪到谢无畏跟前，刀“噌”地架上他脖颈。谢无畏身子一僵，喉结滚动，眼里飞快漫上慌张。

“陆教官，他是我兄弟，你先把刀放下。”

中年男子目光在程镜和谢无畏之间转了两圈，最后手腕一松，刀“咻”一声垂了下来。

“程镜，神启士的事情都是机密，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我…”

“不要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回去你把大都守则抄十遍给我！”

“是…”

他转头望着谢无畏，眼神里充满了威严，

“希望你能保密。”

“我会的。”

“这个是我们小队的指挥官，陆教官陆放。”

“陆教官好我叫谢无畏。”

陆放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一只怪兽猛地扑来。他不慌不忙拔出腰间的刀，利落一刀便结果了怪物。

紧接着，更多怪兽蜂拥而至，众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只怪兽盯上了谢无畏，没有特殊力量的他只能靠双手硬扛。他顺手抄起路边的铲子，用略显笨拙的身法躲闪、反击。纠缠间，谢无畏瞅准时机，狠狠将铲子插进了怪物胸口。

“好小子，身手可以啊。”陆放夸赞他。

“不敢当不敢当。”谢无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几人再次绷紧神经，战斗的引线重新点燃。市中心与街区两处战场同时炸开，拳脚碰撞声、兵器交击声在江州的空气里翻腾，每一秒都燃着滚烫的激烈。

战斗不知熬了多久，蚀骨蜥蜴的攻击却毫无疲态，像是有用不完的蛮力，一下下撞得人虎口发麻。几人渐渐力竭，动作都慢了半拍，尤其是谢无畏，凡人之躯早已到了极限，每一次挥臂都像是拖着千斤铁石。

“别硬撑，找机会跑！”程镜喊道。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还撑得住！”

他不敢再让战局扩大，生怕真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转身就跑。可刚迈几步，一股莫名的心悸猛地攥紧心脏，他下意识缓缓转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程镜被蜥蜴王贯穿胸膛，那粗壮的利爪从后背穿出，带着刺目的猩红。

“不——！”

没等他反应，怪物已将程镜狠狠掼在墙上，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扶起程镜，颤抖着呼唤，可怀里的人双目紧闭，再无回应。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惧、愤怒、绝望在此刻轰然爆发，像岩浆冲破地壳，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浸倚在墙角，指尖触到的体温正一点点变冷。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如燃，死死盯住蜥蜴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他撕裂，一声怒喊震得周遭空气发颤。

“我要你为他偿命！”

话音未落，谢无畏周身猛地爆发出一束刺目强光，直冲天穹，将暗沉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额间，一枚印记骤然浮现。

就在这时，萧灵与沈逸轩循着动静奔来，望见场中惨状与谢无畏此刻的觉醒，皆是脸色一凝，脚步顿止。

“逸轩，先把程镜带走。”陆放说。

程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谢无畏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开，随即猛地转身，直面那头仍在低吼的蜥蜴王。残垣断壁间，他孤身一人的身影被天边余光拉得很长。陆放和萧灵在一旁观战。

“陆教官，他一个人可以吗？”

“看刚刚那个架势，他能力应该不弱，我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怎么做。”陆放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

“冰爆·碎星！”

谢无畏身形一闪，出现在蜥蜴王面前，掌心凝起的冰核泛着刺骨寒光。重重一掌印在怪物胸膛的刹那，冰球轰然炸开——

极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开来，雪霜瞬间吞噬了断壁残垣，蔓延过街道楼房，方圆十里之内，一切都被定格成晶莹冰雕，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蜥蜴王狰狞的嘶吼凝固在最后一刻，庞大的身躯化作冰山中最突兀的一块。

怪物彻底死寂的瞬间，谢无畏猛地喷出一口血，体内翻涌的力量骤然抽空。他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无畏！”

萧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几步冲到谢无畏身边，蹲下身时动作稳得近乎克制。指尖搭上他的脉搏，触到微弱跳动的瞬间，她喉间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眉峰却依旧拧着，眼底翻涌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下。

“把他也带走吧，剩下的我来解决。”晕迷的前一刻，谢无畏只听见了这句话。

第四章·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