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湿意,淅淅沥沥敲在红府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二月红刚在戏楼排完《游园惊梦》,卸下头面换了常服,青灰色的软绸长衫沾了点潮气,衬得他脸色愈发白皙。刚转过回廊,就见张启山撑着把黑布伞站在月洞门边,军靴边积了圈浅浅的水洼,显然是等了些时候。
“怎么不进去等?”二月红加快脚步迎上去,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袖口,就被那透骨的凉意惊得皱眉,“淋着雨了?”
张启山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簌簌往下掉,他却不在意,只看着二月红被戏妆衬得格外亮的眼尾:“怕扰了你排戏。”他伸手替人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指腹擦过对方耳垂时,见那点红意比戏妆还艳,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廊下的风带着雨气卷过来,二月红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奇异地让人安心。“刚排到杜丽娘惊梦那段,”他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我估摸着你该来了,灶上煨着驱寒汤,去看看?”
张启山没答,只握住他的手往内屋走。穿过抄手游廊时,雨丝斜斜打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微凉的触感反而让那点相贴的温度愈发清晰。进了暖阁,二月红刚要去掀灶上的铜盖,就被张启山从身后轻轻环住,下巴搁在对方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不急。”
二月红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擂鼓般敲在心上。他手里的铜勺晃了晃,滚烫的药汁差点溅出来,忙稳住手笑道:“佛爷今日倒清闲。”
“推了应酬。”张启山的指尖划过他腰间的系带,软绸的料子滑腻,像他的人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攥紧些,“想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带着军人惯有的干脆,却让二月红的耳尖腾地红了。他刚想转身,却被张启山更紧地抱住,唇沿着他的颈侧轻轻蹭过去,带着点胡茬的微痒,和不容错辨的灼热。“别动,”张启山的声音喑哑,带着点压抑的沙哑,“让我抱会儿。”
药罐里的药汤咕嘟作响,散出清苦的药香,却盖不住两人之间悄然漫开的暧昧。二月红的手搭在他环在腰间的手上,指尖能摸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温柔地缠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药香浓得化不开,张启山才微微侧头,吻上他的耳垂。那点柔软被含在唇间时,二月红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手里的铜勺“当啷”一声掉进药罐,溅起的药汁烫在手腕上,却不及心口那点瞬间炸开的热度。
他刚要回头,唇就被堵住了。
那不是浅尝辄止的吻,带着点压抑许久的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张启山的唇很烫,像带着炭火的温度,辗转厮磨间,连呼吸都变得灼热。二月红的手抵在他胸前,却没怎么用力推,反而在他加深这个吻时,不自觉地踮起脚,抬手攀上他的脖颈,将人拉得更近。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爆开,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被揉碎的月光。张启山的手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柔软的发间,轻轻按着他的头,让这个吻愈发缠绵。二月红的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像带着电流的羽毛,勾得他心头发痒,忍不住撬开唇齿,探入更深的地方。
药汤还在咕嘟作响,清苦的味道混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奇异地成了此刻最贴切的背景音。二月红的呼吸乱了,指尖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却舍不得推开——张启山的吻里带着他熟悉的、独属于铁血军人的霸道,又藏着只有对他才有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窗外的雨声似乎停了,又似乎还在响,二月红已经辨不清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唇齿间的温热,掌心下的心跳,和张启山身上那让他心安的气息。张启山的吻渐渐放缓,却愈发缱绻,舌尖扫过他的唇瓣,带着点药汤的清苦,混着两人相贴的温度,竟品出几分回甘来。
“启山……”二月红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点破碎的气音,像羽毛拂过心尖。
张启山低应一声,吻却没停,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人揉进骨血里。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冷,那点滚烫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张启山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蹭,呼吸交缠。二月红的唇被吻得泛红,眼尾的朱砂痣在暖光里亮得惊人,像上好的朱砂点在了白宣上,艳得惊心动魄。
“药该熬过头了。”二月红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点水汽,声音还有点发哑。
张启山低笑,伸手擦过他的唇角,指腹沾了点湿润的痕迹:“无妨。”他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反正,比药甜多了。”
二月红被他说得脸红,伸手去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按在灶台上。张启山俯身,又一次吻了下去,这次更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却让二月红的心像被浸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真的停了,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答作响,敲在青石板上,像谁漏了节拍的鼓点。暖阁里,药香混着炭火气,缠缠绕绕,和两人唇齿间的温柔一起,漫过窗棂,漫过回廊,漫过这暮春的午后,浓得让人忘了今夕何夕,不知天地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