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檐角的水滴敲打着石阶，发出单调又规律的声响。张日山把最后一个结系好，抬眼时正对上齐铁嘴凑得极近的脸，那双总是转个不停的眼睛此刻眨也不眨，像两只被雨水打湿的黑琉璃珠子。

“修好……”张日山的话没说完，齐铁嘴忽然往前凑了半寸，带着点酒气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下颌。

“佛爷，”齐铁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黏糊，“您说，这算盘修好了，是不是得讨个彩头？”

张日山没动，指尖还捏着那截麻线。他看着齐铁嘴的睫毛颤了颤，像有只不安分的蝶停在眼睑上，下一秒，对方的唇就轻轻碰了上来。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带着点酒的微醺和雨的潮意。齐铁嘴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真敢这么做，僵了一瞬就要往后退，手腕却被张日山反手扣住。

这次的吻就沉了些。张日山微微侧头，舌尖撬开对方没闭紧的唇缝，带着常年握刀的手特有的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了捏齐铁嘴的下巴。

雨声好像突然被放大了，又好像被隔绝在很远的地方。齐铁嘴脑子里那点算卦的门道、看相的口诀全搅成了一团乱麻，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属于张日山的清冽气息。他抬手抓住对方胸前的衣襟，布料被攥得发皱，像他此刻乱得不成样的心跳。

直到齐铁嘴憋得脸颊发红，张日山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齐铁嘴喘着气，看见对方眼底映着桌上跳动的烛火，还有一个小小的、晕红了脸的自己。

“这彩头，”张日山的声音有点哑，“还满意？”

齐铁嘴猛地别过脸，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勉强……勉强算及格吧。”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刚好落在修好的算盘上，木珠泛着温润的光。张日山看着齐铁嘴假装整理符纸、实则耳根红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齐铁嘴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符纸拢到一起，指尖却总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把烛台碰倒。张日山伸手扶了把烛台，目光落在他红得快要冒烟的耳根上，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齐铁嘴梗着脖子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可那点气势早被方才的吻磨得没了棱角，倒像是炸毛的猫在虚张声势，“我这是……这是算卦算累了，热的！”

“哦？”张日山拖长了调子，伸手替他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时，感觉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那要不要喝杯茶凉快点？”

齐铁嘴被他这一下弄得心尖发颤，嘴上却不饶人：“喝茶哪有喝酒痛快？解九爷送的女儿红呢？快拿来！”

张日山没再逗他，转身去里屋取了酒坛。刚开封，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来。齐铁嘴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摸出两个白瓷杯，倒得满满当当。

“来，日山”他举起杯子，手腕还在微微发烫，“多谢……多谢你修算盘。”

张日山和他碰了下杯，酒液在杯沿撞出细小的水花。他浅酌一口，看着齐铁嘴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张日山伸手夺过他的杯子，免得这人又像往常一样喝得急了呛着。

齐铁嘴咂咂嘴，眼神有点飘：“我乐意……”说着，忽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张日山的脸颊，“日山，你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算不算……算不算过命的交情？”

张日山看着他眼底晃动的烛火，想起当年古墓里并肩作战的日夜，想起无数次互相兜底的惊险，喉间发紧：“算。”

“那……”齐铁嘴舔了舔下唇，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比过命的交情再深点，成不成？”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张日山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住齐铁嘴的后颈，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次的吻不再像方才那样带着试探的轻浅，带着女儿红的醇厚暖意，辗转厮磨间，连空气都变得黏黏糊糊。齐铁嘴的手先是揪着张日山的衣襟，后来慢慢松开，试探着环上他的腰，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像找到了安稳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张日山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齐铁嘴的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这可是你主动的，不算我耍无赖。”

张日山低笑，指尖抚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嗯，我主动的。”

桌上的算盘安安静静地躺着，修好的地方看不出痕迹，就像他们之间悄然变化的关系，自然而然，却又无比妥帖。

突然发现写多了1600多字。

副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