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雪落得又急又密,帐篷里的煤油灯晕开一圈暖黄。吴邪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扔进锅里,听着沸水咕嘟冒泡的声响,眼角余光瞥见靠在睡袋上的张起灵。
对方指尖正捻着一根细雪,是刚才掀帘进来时带的,此刻正看着那点融化的水渍在帆布上漫开,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像落了层碎钻。
“小哥,粥好了。”吴邪盛出两碗热粥,递过去时故意碰了碰他的手背,果然冰得像块玉。他皱眉,“怎么不多穿点?”
张起灵没说话,接过粥碗的动作却慢了半拍,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
吴邪自己捧着碗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他看着张起灵小口喝粥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鲁王宫见他,这人也是这样,安静得像融进背景里,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到他身前。
“对了小哥,”吴邪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不?上次在蛇沼,你把我背出来那回,我抓着你头发说要给你编小辫儿。”
张起灵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煤油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吴邪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点笑意,很淡,却像雪地里刚冒头的春芽。
“记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带着点水汽,“你编了。”
“啊?”吴邪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还真编了?我还以为你当时把我敲晕了呢!”
张起灵放下粥碗,忽然倾身过来。吴邪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嘛,却见对方抬手,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被蒸汽熏得微湿的碎发。
“没敲晕。”他说,指尖停在吴邪眉骨处,“疼。”
吴邪忽然就明白了。那时他发着高烧胡言乱语,肯定是扯得太用力了。他有点心虚,伸手想把张起灵的手拉下来,却被反握住。
对方的掌心带着粥的暖意,把他的手整个裹住。吴邪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摩挲着他的手背,有点痒。
“那……那下次我轻点?”吴邪的声音有点飘,眼睛却忍不住盯着他看。帐篷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帐篷里却暖得不像话,连煤油灯的味道都变得好闻起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吴邪顺势靠过去,脑袋抵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味,混着点淡淡的松木香。
“小哥,”他闷声说,“等出去了,我请你吃西湖醋鱼。”
“嗯。”
“还要去南锣鼓巷,那家糖画儿你上次不是看了好久吗?”
“嗯。”
“还有……”吴邪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开始打架,“下次换我背你。”
张起灵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后颈,像安抚一只困倦的猫。帐篷外的雪还在下,帐篷里的粥渐渐凉了,却没人在意。
他侧头,在吴邪发顶极轻地碰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下的重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