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来得比预报早了半个钟点。哈利被窗棂上的雨点敲醒时,宿舍窗外的山楂树影正被风揉得歪歪扭扭,像他没画完的星图草稿。床头柜上,那朵粉白玫瑰被插在牛奶瓶里,花瓣上的炭粉星子被水汽浸得发胀,倒像是谁把银河里的碎光都浇在了上面。
他摸出枕头下的天鹰座巧克力,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指尖剥开糖纸时,走廊里忽然传来拖鞋蹭地的声响,轻得像雨丝扫过玻璃——德拉科举着支荧光闪烁的魔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晨袍下摆还沾着草叶上的露水。
“山楂苗没移稳,”他的声音裹着雨气,有点发潮,“暖棚的挂钩松了,新叶被风刮得贴在玻璃上,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魔杖尖端的光晃了晃,照亮他耳后沾着的片玫瑰花瓣,“还有,你的‘艺术猫头鹰’要是淋了雨,翅膀该更歪了。”
两人踩着积水往温室跑时,雨丝在魔杖光里织成张透明的网。德拉科忽然停下脚步,把魔杖塞给哈利,伸手解下晨袍披在他肩上。布料上的薄荷香混着泥土气,被雨水泡得发胀,像把整座温室的春天都裹在了里面。“拿着,”他的指腹擦过哈利的耳垂,带着点雨珠的凉意,“别让你的星图笔记变成湿抹布——上次你画的猎户座腰带,晕开后像串断了线的甘草魔杖。”
暖棚里果然一片狼藉。山楂苗被风掀得歪向一边,新叶上的药膏被雨水冲得只剩半透明的印子。德拉科蹲下去扶苗时,哈利看见他后颈的发梢滴着水,顺着衣领滑进去,像条会钻的小银蛇。“得用麻绳固定,”他从工具袋里摸出卷麻线,指尖被线绳勒出红痕,“像给星星系上轨道绳,省得它们乱飘。”
哈利帮着扶苗时,手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是颗滚落到脚边的流星糖,糖纸被雨水泡得半透,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体,像颗被雨打落的星星。“昨天忘在口袋里的。”德拉科的耳朵在暖棚的水汽里泛着粉,他把麻线在竹竿上绕了个圈,打的结竟和帕子上那朵白玫瑰的歪结有几分像,“老板娘说这糖遇水会发光,像缩小版的荧光闪烁。”
话音刚落,那颗流星糖忽然在哈利手心里亮起来,淡金色的光透过半湿的糖纸渗出来,把两人交握在麻线上的手都映得发暖。德拉科的拇指按在哈利手背上的糖粒上,力道轻得像怕捏碎星子:“你看,”他低头时,睫毛上的雨珠滴在哈利手背上,“比星象仪里的光真实多了——至少不会被教授调成仙女座的颜色。”
雨停时,东方的云絮已经泛出鱼肚白。德拉科把最后一段麻线系紧,忽然从工具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流星糖,糖纸被小心地裹了三层,还带着点体温的暖意。“给你的‘艺术猫头鹰’当装饰,”他把糖塞进哈利掌心,指尖故意在他虎口的炭粉印上蹭了蹭,“这次的翅膀要是再画歪,就用糖粒粘直——总比被人当成蝙蝠强。”
晨光漫进暖棚时,山楂苗的新叶终于舒展开来,叶尖挂着的雨珠在光里亮得像碎钻。哈利把流星糖按在自己画的猫头鹰翅膀尖上,转头时,正撞见德拉科在看那朵插在牛奶瓶里的玫瑰——花瓣上的炭粉星子被晨光晒得发亮,像谁把昨晚的银河,都抖落在了这方寸之间。
远处传来早餐铃声,混着厨房飘来的烤面包香。德拉科忽然拽着哈利往城堡跑,麻线在工具袋里晃出轻响,像串没谱的风铃。哈利手心里的流星糖还在微微发亮,和德拉科指尖的温度融在一起,把湿漉漉的石板路,都照成了条淌着光的星轨——天鹰座的翅膀被晨光熨得笔挺,旁边那只歪翅膀的猫头鹰嘴里,正叼着颗亮闪闪的流星,在渐亮的天幕上,画出道比星象仪更清晰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