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珉锡20

“珉锡啊。”俊勉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你和她，是有过什么吗？”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私人，越过了队长和队员的界限，也越过了十六年默契里那条心照不宣的河岸。可他已经问出来了，收不回去。

珉锡沉默了很久，久到俊勉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听到珉锡说：“没有。什么也没有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咽下某种过于坚硬的物体。

“正因为什么也没有过，才……”

他没有说完。但俊勉听懂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绵密无声，将练习室的落地窗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灿烈从地板上爬起来，举着手机喊：“哎下雨了！晚上约的炸鸡还能送吗？”钟大笑他没出息，伯贤继续哼着那段旋律，加入了一些新的和弦。

练习室里重新喧闹起来。只有俊勉和珉锡并排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天际线。俊勉没有再说“你可以试着联系她”之类的话。他们都太明白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不是不能寻找，而是寻找本身就是一种打扰。十年前你浑然不觉地走开，十年后又凭什么忽然出现，搅动别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珉锡。”俊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手掌在肩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

“晚上还有电台行程，记得让助理带伞。”

“嗯。”

俊勉转身走向灿烈那边，加入关于炸鸡配送范围的讨论。他笑得适度，调侃适度，一切如常。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落地窗边仍坐在原地的珉锡——那道沉默的剪影，被雨水和天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轮廓。

像一张正在褪色的旧照片。

或者说，像一场早已落幕、却迟迟不肯离席的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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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首尔另一端。

边伯贤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天电台结束后看到的旧帖子，那个模糊的侧影，不知为何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浮上脑海。他试着用“XX高中 老照片”之类的关键词搜索过几次，那帖子已经被新内容淹没，沉到不知哪一页去了。

也许真的只是错觉。也许是某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某个擦肩的路人，某种遥远的既视感。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每天要接触无数面孔，粉丝、记者、合作方、工作人员，有些相似的脸会短暂地留下印记，然后被新的面孔覆盖。

可偏偏这一张，像粘在毛衣内侧的标签纸，不疼，但总在某个动作间蹭过皮肤。

他想起珉锡哥最近的状态。那些若有若无的出神，那些过于完美的回应，那些仿佛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的、雾蒙蒙的眼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个练习生时，在走廊里见过那个女生。她站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纸袋，安静地等。当时他以为她是谁的粉丝，或者哪个工作人员的家属。他随口问了身边的经纪人，经纪人看了一眼，说：“珉锡的同学，经常来，不用管。”

经常来。不用管。

边伯贤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把耳机扯下来扔到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关键词：XX高中、女生、珉锡哥、练习生时期。

记完后他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逐个删掉。

如果珉锡哥想说，他自己会说。如果那是他不愿触碰的旧伤，任何人贸然的靠近都只会让他不得不重新包扎。作为弟弟，作为朋友，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或许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窗外雨声渐密。边伯贤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重新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几乎刺耳的程度。

旋律淹没了一切。

包括那些不该他过问的、别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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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朴灿烈，正对着满桌的谱纸发呆。

新曲的副歌还是不对。他试了七八个版本，每一个都技术上完美，情感上空洞。制作人委婉地说：“灿烈啊，旋律是好听的，但感觉少了点……怎么说呢，少了一点让你非写它不可的理由。”

非写不可的理由。

灿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不是那种擅长把私人情绪写进歌里的创作者，伯贤是，钟大也是，但他更擅长捕捉画面、氛围、他人的故事。他可以写出雨夜、离别、思念，却很难写出“我为什么在这个雨夜思念这个人”。

他想起刚才练习室里，珉锡哥和俊勉哥并排坐在地板上看雨的那个画面。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拍下来——不是用相机，是用音符。

他重新拿起笔，在谱纸上写下一个动机。

很轻，很慢，像水痕在玻璃上缓慢滑落。

他不知道这段旋律最后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它和珉锡哥那些沉默的侧影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有些故事，不一定要被讲述，但可以被倾听。

即使讲述者自己，都还没有准备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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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

金珉锡结束电台行程，靠在保姆车后座。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像刚哭过的脸。

他打开手机，再次进入那个废弃的校友站，再次看到那条寻人留言，再次盯着“安静的鲸鱼”这个昵称出神。

鲸鱼是深海动物，习惯在黑暗中依靠低频声波寻找同类。它们的歌声可以穿越数百公里的海水，却依然可能一生都等不到回应。

他不知道这个昵称是不是她，也不知道那条留言最终有没有被接收。

他只是把页面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车窗外，首尔的灯火依旧璀璨。而他依旧在这片璀璨里，孤单地漂流。

像一头永远在发出声波、却不确定是否有同类接收的鲸鱼。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持续在场却永远缺席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