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咖啡馆坐落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转角。门脸不大,木质招牌有些褪色,但玻璃窗擦得很干净,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和复古的装潢。
马嘉祺和严浩翔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咖啡的醇香和烘焙糕点的甜香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低声交谈。一个头发花白、系着深色围裙的老者正在吧台后面专注地擦拭着咖啡杯。
马嘉祺和严浩翔走到吧台前。老者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两位喝点什么?”
“两杯美式,谢谢。”马嘉祺礼貌地说,目光扫过吧台和店内的环境。
严浩翔则直接拿出了手机,调出那张印有咖啡馆logo的牛皮纸袋照片,递到老者面前,开门见山:“老板,请问这个纸袋是你们店的吗?”
老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点点头:“是的,我们店的。用了好多年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个气质出众、戴着口罩帽子的年轻人,“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想找一个人,一个女孩。”严浩翔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她可能经常来你们店,或者……买过东西带走。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江以夏的大致身高,“很瘦,看起来比较安静,可能……不太爱说话。”他描述得很模糊,毕竟他们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
老人压下手柄,抬眼,目光多了审视的纹路:“姑娘不少。哪位?”
丁程鑫心跳如擂鼓。手机屏亮起——琴箱里那张被雨水洇开的童年笑靥。屏幕转向老人:“江以夏。小时候……您认得吗?”
老人凑近。看清照片上抱琴灿笑的小女孩和身后温雅男人的刹那,他眼里的震惊不是作假:“你……你们是谁?哪来的照片!找小夏干什么?!”
成了!贺峻霖与严浩翔眼神一碰。
丁程鑫喉结滚动,竭力平稳声线:“别误会。昨夜偶遇,江小姐……救了我。这琴,”他脚尖轻点琴箱,“是她暂存。我们只想知道,她安好?可有难处?”惊心动魄的雨夜,被轻描淡写。
老人死死盯住琴箱,像凝视失而复得的亡魂。他颤巍巍戴上眼镜,一声悠长叹息,仿佛吐尽半生尘埃:“小夏……唉……苦藤结的苦瓜啊……”他示意琴箱上台。深色木纹映着昏光。布满老年斑的手,极轻、极缓地抚过琴盖,如触易碎的旧梦。
这抚摸不是触碰木头,是在打捞沉船里溺毙的时光。
“老江的命……栓在这把琴上。”老人声线沉入回忆的泥沼,“那时,他总带小夏来。窝在那角,”枯指点向绿植掩映的卡座,“他喝咖啡看谱,小夏写作业,练指法……高兴了,老江就拉一曲,小丫头托着腮,眼里的星星啊,能点亮整条街……” 声音陡然哽住,浑浊眼底泛起水光,“……多好的光景……怎么就……天塌了呢……” 未竟之语是倾覆的巨浪,无声拍打在三人胸口。
“江以夏她……现在?”丁程鑫追问,急迫撕开裂痕。
老人回神,目光复杂地胶着在丁程鑫脸上:“偶尔来。打烊前。坐老位子,一杯美式,从天黑坐到夜深。不说话,看街,或者……” 他瞥向贺峻霖手中的旧纸袋,“……写些东西带走。有时……手指带着伤,脸色白得像纸。” 他摇头,叹息沉重如铅块,“给吃的,摇头。问话,躲闪。这孩子……心门焊死了,钥匙扔进了海。”
手指的伤!天台断弦上暗红的痂,瞬间灼痛丁程鑫的神经!
“住处?联系方式?”严浩翔冷静如手术刀。
“风过无痕。”老人摇头,“只有这琴……” 他难以置信地凝视琴箱,“她怎会……离了手?这是她抓着父亲的最后一块浮木啊!”
“老板,如果她再来,您能……”马嘉祺的话还没说完。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铜铃叮当响起。
吧台后的老者,马嘉祺,严浩翔,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身形纤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平静,疏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同蒙着薄冰的深潭。
马嘉祺和严浩翔瞬间认出了这双眼睛——即使隔着口罩和帽檐,也抹不去昨夜暴雨中那份凌厉与决绝!
江以夏!
她似乎没料到吧台前站着人,脚步微微一顿。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吧台后的老者身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了吧台前的马嘉祺和严浩翔。
当她的目光掠过严浩翔放在吧台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时——那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她父亲那把旧琴的照片——江以夏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像平静的冰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裂开一丝细微的纹路,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她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径直走到吧台前,对着老者,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周叔,一杯美式。外带。”
她的左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但马嘉祺和严浩翔都敏锐地注意到,她放在吧台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正缠着几圈刺眼的白色纱布。
“小夏来了。”老者的声音带着熟稔的关切,比刚才对马嘉祺他们说话时温和许多,“手指好点没?昨天淋那么大雨,没着凉吧?”他一边熟练地操作咖啡机,一边絮叨着,像对待自家孩子。
江以夏的目光落在吧台上,微微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口罩,比刚才对老者说话时更清晰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没事。习惯了。”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谢谢周叔关心。” 不是惜字如金,只是表达方式异常简洁直接。
她的目光扫过吧台内部,落在了吧台内侧靠近老者脚边的一个深色琴箱上——那正是丁程鑫带来的那个!她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冰冷。她伸出手指,指向琴箱,动作干脆利落,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这个,我的。为什么在这里?”
老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带着歉意和一丝无奈:“小夏,这……这两位先生……”他看向马嘉祺和严浩翔,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们说……昨晚你……”
“昨晚我遇到点麻烦,江小姐帮了我。”丁程鑫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卡座传来。原来他刚才一直坐在稍远的位置,此刻站起身,走到了吧台前,目光坦诚地看着江以夏。
“这把琴,是你托付给我的。我担心它受损,也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带过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还给你,或者确认你是否安好。”他指了指琴箱,语气诚恳。
江以夏的目光终于从琴箱上移开,落在了丁程鑫脸上。那眼神没有丝毫惊慌或闪躲,只有一种审视的、穿透性的冰冷,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真伪。她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然后,她绕过吧台一端,径直走到周伯身边,俯身,伸手就去提那个琴箱。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江小姐!”丁程鑫下意识地想阻止,“你的手……”他看到她缠着纱布的手指正要去扣琴箱的提手。
江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悬停在冰冷的金属提手上方。她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丁程鑫,那眼神仿佛在说:与你何干?但她终究没有直接说出口。她收回手指,转而用没受伤的右手,稳稳地、小心地扣住了琴箱提手,将它提了起来。
“琴没坏。”她提着琴箱,直起身,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目光扫过琴箱表面,确认没有新增的损伤。然后,她看向老者:“周叔,咖啡打包好了吗?”
“哎,好,好了好了!”老人连忙把装好的咖啡递给她,眼神充满担忧,“小夏,你……”
“我没事。”江以夏接过咖啡,打断了老人的话。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丁程鑫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琴,我拿走了。昨晚的事,是意外。不要再找我了。”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带着终结话题的力度。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手提着沉重的琴箱,一手拿着咖啡,转身,步伐稳定而从容地走向门口。那灰色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孤绝。
叮铃——
风铃轻响。
她推开门,身影融入门外尚未停歇的细密雨幕之中,消失不见。没有奔跑,没有仓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目标明确的离开。
吧台前,丁程鑫、马嘉祺、严浩翔三人沉默地站着。周伯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而江以夏提着那失而复得的沉重琴箱,走在雨中,冰冷的雨水打在琴箱光滑的表面。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琴箱的冰冷透过提手传入掌心,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定感。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畔低语,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慰藉。
琴箱的冰冷沉入掌心,像抓住了一块沉入深海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