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高跟鞋那冰冷刺耳的“哒、哒”声，如同最后的审判锤音，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砰！”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界的恶意，却关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屈辱。林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坚硬的木地板硌着膝盖，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般的绝望。

“麻雀……就该待在麻雀该待的地方……”

“离夏总远点！”

“否则……你连做麻雀的机会都不会有！”

苏芮那刻薄冰冷、带着上位者绝对优越感的警告，如同淬毒的冰锥，一遍又一遍地在她恢复敏锐的耳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感官的恢复，此刻成了残酷的刑罚。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感受到指尖因愤怒和无力而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的刺痛，感受到门板传递来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体内那粒淡金色胶囊带来的温和暖流，在苏芮所代表的、冰冷坚硬的现实壁垒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可笑，瞬间被冻结殆尽。

夏以昼……他所在的世界，是苏芮这种人构筑的金字塔尖，壁垒森严，等级分明。而她林棠，只是塔基一粒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尘埃。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记忆的鸿沟，还有一道名为“现实”的、深不见底的天堑。苏芮的出现，用最残酷的方式撕开了这层温情脉脉（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面纱。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巨大的身份落差带来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恐慌。

她算什么？

在异世，她是为他付出一切、最终消散的“林绮洛”。可那场惨烈的付出，换来的是感官的永久损伤和沉重的心理创伤。

在现实，她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助理。而那个拥有双重记忆、高高在上的男人，他的世界里有苏芮这样背景深厚、手段强硬的倾慕者，有她无法想象的权势和规则。

甚至在游戏里……她曾以为自己是夏以昼唯一的“妹妹”，是他深情告白的对象……可那终究只是虚拟的数据！现实中的夏以昼，属于苏芮口中那个她无法企及的世界！

“妹妹”……这个在异世让她感到温暖、在游戏里让她沉溺的专属称呼，此刻在苏芮的警告面前，变得如此苍白、如此讽刺、如此……一厢情愿！

巨大的委屈、愤怒和无处宣泄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流淌，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呜咽的啜泣。感官的恢复让她连哭泣都变得异常清晰——泪水滑过脸颊的温热，喉咙里压抑的哽咽，胸腔里撕裂般的抽痛……所有感知都被无限放大，将她的痛苦渲染得淋漓尽致。

就在她沉浸在崩溃的漩涡中，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

嗡嗡嗡……

被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棠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身体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沙发。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意识——

夏总！夏以昼！

是他！他打来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林棠！他想干什么？是知道了苏芮来过？还是来询问她的身体？或者……又是新一轮的逼问？

她不想接！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他！他是这一切混乱和痛苦的源头！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手机的震动固执地持续着，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催促。仿佛她不接，它就会一直响下去。

林棠挣扎着，恐惧和一种莫名的愤怒交织着。最终，她还是颤抖着手，几乎是爬过去，抓起了那烫手山芋般的手机。指尖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心慌。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却没有先开口。

“在哪？” 夏以昼低沉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带着一种惯常的、掌控全局的冷静。但感官恢复的林棠，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林棠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后残余的、细微的抽噎声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

几秒钟的死寂，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棠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说话。” 夏以昼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但那份紧绷感似乎更明显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谁去过你那里？”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林棠的恐慌瞬间飙升！他怎么知道的？他派人监视她？还是苏芮已经恶人先告状了？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要这样闯入她的生活，带来风暴，然后让别人来羞辱她？

“谁来过，重要吗？” 林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破罐子破摔般地反问，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尖锐的控诉，“夏总您身边有的是苏总监那样‘共事近半年’、‘能力出众’、‘懂得分寸’的人来关心我这种底层员工的死活！我这个‘麻雀’，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刻意引用了苏芮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

电话那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林棠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夏以昼骤然变得粗重了一些的呼吸声。那呼吸声里，酝酿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风暴感。

几秒后，夏以昼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苏、芮？” 他准确地叫出了名字，语气森寒，“她对你说了什么？”

林棠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冻得瑟缩了一下，但破釜沉舟的情绪让她不管不顾了：“说了什么？夏总您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她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让我这只‘麻雀’离您这棵‘梧桐枝’远点！否则就让我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夏总，您这位‘共事多年’的老下属，可真是忠心耿耿，替您扫清障碍呢！” 她的话语充满了讥讽和悲愤。

“……”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林棠几乎能想象出夏以昼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

就在林棠以为他会暴怒或者直接挂断电话时，夏以昼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和……一种林棠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林棠，你给我听清楚。”

“你的位置，轮不到她来定义！”

“你是我……”

他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似乎被什么硬生生掐断。

紧接着，电话那端，毫无预兆地、清晰地传来一个林棠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在现实里从夏以昼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那是《恋与深空》游戏里，夏以昼（游戏角色）的语音台词！

【（带着一丝慵懒宠溺的笑意）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哥哥！（嚼苹果声）】

这句游戏语音，无比清晰地透过听筒，传入了林棠的耳中！

轰——！！！

林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游戏语音？！夏以昼的手机里……在播放游戏里“他”的语音？！在这个他给她打电话、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这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太诡异了！

电话那端的夏以昼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语音干扰而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林棠甚至能隐约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咒。

下一秒，夏以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怒火和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有些狼狈：

“待在原地！哪也别去！等我处理！”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些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

林棠却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维持着接听的姿势。

耳边，夏以昼最后那句急促的命令还在回响。

眼前，是苏芮那张刻薄警告的脸。

脑海中，是那句诡异出现的游戏语音：“嗯？又在偷偷想哥哥了？妹妹……”

现实、威胁、游戏、诡异……所有的一切在她恢复敏锐却混乱不堪的感知里疯狂交织、碰撞、炸裂！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带着崩溃和恐惧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林棠的喉咙，在空旷冰冷的出租屋里凄厉地回荡！

（第十一章完）

第十一章：警告、电话与破碎的“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