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感官的恢复让这份暖意更加真实可感,也冲淡了些许出院前的不安。助理小陈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办妥了所有手续,并将一个装着药和医嘱的文件袋递给林棠。
“林助理,车在楼下,夏总吩咐送您回家。” 小陈的态度恭敬而专业,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谢谢。” 林棠接过文件袋,指尖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纹理和药盒的棱角。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天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涌入的、带着夏日气息的清风。
坐进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林棠报上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感官的恢复让她对这个世界重新充满了新鲜感。车窗外,行人的交谈声、汽车的鸣笛声、路边商店播放的音乐……所有声音都层次分明,色彩也格外鲜明。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车内淡淡的皮革清香和窗外偶尔飘来的行道树气息。
这种“活过来”的感觉,真好。
然而,当车子缓缓驶入她熟悉的老旧小区,停在那栋略显斑驳的居民楼下时,现实的压力感再次悄然笼罩。三天假期,意味着她暂时逃离了夏以昼的视线和王经理的刁难,但也意味着,三天后,她必须重新回到那个风暴中心。
“林助理,到了。您好好休息。” 司机停稳车,礼貌地说道。
“谢谢。” 林棠道谢下车,目送着黑色轿车驶离。站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单元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老房子的陈旧气息和楼下小餐馆飘来的油烟味,无比清晰,也无比真实。
她用钥匙打开略显沉重的单元门,爬上楼梯。感官的恢复让她脚步轻快了不少,不再有那种迟滞的费力感。来到自己租住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清晰的“咔哒”声响起,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许久未通风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小的出租屋和她离开时一样,有些凌乱——沙发上还丢着穿越前熬夜看同人小说时随手扔的薄毯,茶几上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水,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恋与深空》的登录界面,夏以昼(游戏角色)那张俊脸在待机画面里对着她微笑。
林棠的心猛地一抽!她几乎是冲过去,“啪”地一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
异世的惨烈,现实的冲击,还有那个活生生带着记忆归来的男人……让她此刻再看到这个虚拟形象,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荒谬。
她疲惫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身体陷入柔软的靠垫。感官的恢复让疲惫感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沉重。她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属于她自己的空间,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
目光落在助理小陈给的文件袋上。她拿出来,里面除了医院的出院小结和医嘱,还有几盒包装不同的药。她一一拿出来看说明,都是些消炎、止咳、调理身体的常规药物。她按照医嘱,分好一顿的药量,正准备去倒水,目光却突然被药盒最下面压着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蓝色的小药盒?
不是医院开的药!林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那个深蓝色的小药盒,触感冰凉光滑。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粒胶囊。胶囊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包裹着淡金色的粉末,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如玉的微光。
这绝不是普通的药!
林棠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立刻想到了夏以昼!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这个深蓝色的小药盒……是他放的?什么时候?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小陈转交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粒胶囊,凑近鼻尖闻了闻。感官的恢复让她捕捉到一丝极其极其淡雅的、带着暖意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仿佛蕴含着某种温和而强大的生命力。这味道……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在异世?北疆?还是……沈玦给她的那颗救陶桃的冰魄雪莲?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这难道是……他特意找来的、能滋养元气、帮助她恢复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林棠的心绪再次剧烈翻腾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一边用冰冷的态度保持距离,一边又悄无声息地送来这种明显不凡的药物?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捏着那粒温润的胶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内部蕴含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光流转。犹豫再三,对身体的担忧和对尽快摆脱虚弱状态的渴望,最终战胜了疑虑。她倒了一杯温水,就着水,将医嘱的常规药和这粒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淡金色胶囊一起吞了下去。
药效似乎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缓缓升起,如同冬日里最熨帖的暖阳,温和而持续地扩散至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虚弱感仿佛被这股暖流冲刷涤荡,精神也为之一振。感官似乎在这种滋养下变得更加敏锐清晰,连窗外树叶在微风中的沙沙声都听得格外真切。
这药……果然不一般。
林棠靠在沙发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暖意,心情复杂难言。夏以昼……他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冰冷的外壳下藏着无法预测的炽热和……这种无声的、笨拙的守护?
她需要静一静,好好理清这团乱麻。
然而,现实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就在林棠昏昏欲睡,享受着体内暖意带来的舒适感时,刺耳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叮咚——!叮咚——!”
急促、尖锐、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催促!
林棠猛地惊醒,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狂跳!感官的恢复让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她刚出院回家,除了公司人事部门可能有备案,几乎没人知道她生病住院了!难道是……王经理?或者……夏以昼?
她带着满心疑惑和警惕,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价格不菲的当季高定套装,妆容精致完美,气质干练中透着锋芒,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冰凉的敌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她正抱着手臂,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猫眼,直刺门内的林棠。
林棠瞬间认出了她——苏芮! 她对这个女人有印象!就在几天前,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推送过人事变动通知:原星域科技市场部高级经理苏芮,调入深空科技游戏事业部,任市场部副总监。 通知里还附了照片。当时林棠只是扫了一眼,毕竟高层变动离她太远。没想到……
她怎么会找到自己家里来?她们工作上毫无交集!
“谁?” 林棠隔着门板问道,声音带着警惕,但感官的恢复让她能清晰捕捉到门外女人细微的呼吸声。
门外的苏芮听到她的声音,放下抱着的双臂,挺直了背脊,如同即将发起进攻的猎豹。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却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穿透门板:
“开门。我是苏芮,新任市场部副总监。找你谈谈夏总的事。”
夏总的事!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穿了林棠刚刚获得的那点暖意!果然是因为夏以昼!而且,是这位刚刚追随夏以昼从“星域科技”调过来的仰慕者!
林棠的心沉入谷底。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只能打开门锁,拉开了门,但身体依旧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苏总监。” 林棠的语气疏离而客气,感官的敏锐让她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昂贵香水的冷冽前调,“我刚出院,不太方便待客。有什么事请直说。” 她刻意强调了“不方便待客”。
苏芮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瞬间将林棠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看到她苍白病弱但眼神清亮(感官恢复带来的神采)的样子,苏芮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疑和更深的忌惮,随即被更浓的冰霜覆盖。
“没什么大事,” 苏芮的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腔调,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只是听说林助理生病住院,夏总似乎……格外‘关照’。不仅亲自抱你送医,还特批了带薪病假?” 她刻意加重了“亲自抱”和“格外关照”,语气里的酸意和质疑几乎凝成实质,“作为在星域科技与夏总共事近半年的老下属,也作为他如今在新部门的同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林助理几句。”
“星域科技”、“共事近半年”、“老下属”——这几个关键词被她清晰地吐出,充满了宣示主权和资历碾压的意味。
林棠的心跳加速,面上努力维持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苏总监想提醒我什么?”
苏芮向前逼近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寒潮般涌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因林棠感官恢复而听得异常清晰,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夏总是什么样的人物,我比你清楚得多。他在星域科技半年,带领团队攻克了多少难关,创造了多少价值!他的时间、精力、身份,都注定了他的世界与你这种底层员工有着云泥之别!” 她眼神轻蔑地扫过林棠身后略显陈旧的客厅,“周一那种‘意外’,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到此为止了。不要因为夏总出于领导责任的举动,就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缠住林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麻雀,就该待在麻雀该待的地方。妄想飞上凤凰栖息的梧桐枝?只会摔得粉身碎骨,被人耻笑。离夏总远点!做好你那份微不足道的工作!否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别说在深空科技游戏,只要我在这个行业一天,我保证,你连做麻雀的机会都不会有!”
“麻雀”!“粉身碎骨”!“行业封杀”!
字字诛心!句句威胁!这是基于现实身份落差的、赤裸裸的羞辱和碾压!
林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无力感交织着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体内那淡金色胶囊带来的暖流仿佛瞬间被冻结。苏芮的话像一把锋利的现实之刃,狠狠剖开了她刻意回避的、与夏以昼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对方不仅是夏以昼的仰慕者,更是手握实权、背景深厚(能调动工作、敢威胁封杀)的职场精英!而她,只是一个刚出院、无依无靠的小助理。
“苏总监!” 林棠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感官的清晰让她无比痛楚地感受到每一个字带来的伤害,“我和夏总只是上下级关系!你的臆想和威胁,毫无根据,也令人不齿!” 她用尽力气反驳,但声音在对方强大的气场和现实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上下级?” 苏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林助理,大家都是聪明人,别装傻。夏总那样的人,对你这种……” 她再次鄙夷地扫了一眼林棠的住所,“……产生兴趣的可能性,为零。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记住我的警告!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苏芮不再给林棠任何反驳的机会,冷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和高高在上的鄙夷,转身,高跟鞋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冷酷的“哒、哒”声,如同敲在林棠心上的丧钟,逐渐远去。
“砰!”
林棠用尽全身力气甩上门,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滑落在地。
门外那象征权势和压迫的脚步声消失了。
屋内,死寂。
感官的恢复,此刻成了双刃剑。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带来的钝痛,感受到指尖因愤怒而深深掐入掌心的刺痛,感受到门板传递来的、刺骨的寒意,更感受到……苏芮话语中那基于残酷现实的、令人绝望的差距和冰冷的恶意。
麻雀……梧桐枝……粉身碎骨……行业封杀……
这些冰冷的字眼,如同淬毒的锁链,将她刚刚因为感官恢复和夏以昼微妙态度而生出的一丝勇气和暖意,彻底绞碎。
夏以昼所在的世界,是苏芮这种人构筑的、壁垒森严的金字塔顶端。而她,只是塔底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早半年的回归,他隐忍的等待,他冰冷的命令与笨拙的守护……在这赤裸裸的现实威胁面前,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蜷缩在冰冷的门后,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体内那粒淡金色胶囊带来的微弱暖意,此刻在巨大的冰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