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奏

三日后，宴会如期而至，皇帝皇后贵妃一众已在漆木矮桌前落座，皇帝身着绛黑袍，头戴通天冠，身侧的皇后一袭金花紫锦罗衣，发簪白玉珥，正瞧着副位上穿银红小袄配妃色罗裙的贵妃。

底下端坐着喻言安，她今日格外素净，听闻近日染了病，眼见着是消瘦了几分，喻少恒忙于课业，喻南初为避嫌也未曾出席，以至喻言安身边空荡荡的，唯有满身粉红的喻晚筝作伴，采女们入场前，喻梨才姗姗来迟，都怪太傅，偏生今日递了消息进来。

不过今日就像是众人有什么共识一般，她们几位公主不是主角，所以未曾有人刁难，不过喻梨却觉得喻晚筝安生得有些过分了。

正走神呢，贵妃已端起酒盏，开了口。

“众位既皆已入座，我便斗胆替陛下为此次宴会开场。”贵妃不紧不慢地起了身，举起酒盏。

“今日献艺，不拘形式，不限曲目，唯独扣一个字眼：情。你们只管把自己的本事亮出来，好好助兴，我也备了些玩意儿做彩头，能不能拿走，全凭你们自己。”说罢，她将手中的百末旨酒一饮而尽，众人应是，一齐遵礼制饮下手边的酒或茶，喻言安状似无意般瞧了喻梨一眼，又迅速敛下目光，避免对视。

婢女宦官陆续由后而出，稳而快地将白羹置于食案的右侧，杨莺时握紧了袖中描金绘云纹的凤箫，她知道，羹汤既罢，就该轮到采女们登场了。

王芝谊擅筝，同宫的陈侍郎之女陈妙婍善中阮，以及陆中郎将之妹陆令仪善琵琶，四人恰好组成一支，合奏《阳关三叠》。

杨莺时见时机成熟，与王芝谊对视一眼，王芝谊立刻会意，起身朝主位行了一礼，脆生生开口道：“妾身胆怯，与几位姐姐商议合奏一曲，斗胆自请暖暖场。”

皇后微微一笑，转头瞧见皇帝眼底的赞许，点头致意，几个侍女利落地为三位坐弹乐器的采女搬来月牙凳。

杨莺时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缓步至堂前正中，手执凤箫，微垂着眼，吹出第一声，箫声清越，众人静下来了。

第一段吹至尾声，位居左后方的王芝谊呼出一口气，轻抚朱弦，指法圆融，筝音低八度跟进，箫声在前，筝声于后，紧密不分。

喻言安置首，一口方山露芽被推入唇间，醇厚回甘，忍不住微眯起双眸。

待二人奏至第二段间奏，右后方传来一阵极轻的琵琶泛音，众人的目光落至明媚的陆令仪身上，又很快被箫声带回，清脆的琵琶声间或出现，悠扬的箫声搭配着清亮的筝声，余音绕梁，平仄分明。

第三段末，中阮才从最后方加入，琴声低沉柔和，平静如水，为演奏铺上离别的沉厚，恰如陈妙婍本人般文润。

箫声始终在前，后方几道乐音稳稳落在四周，引人入了神。一曲毕，宴上静得不能再静，陆令仪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下一刻，皇帝缓缓开口：“好，不过，朕有一个疑问。”

陆令仪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请讲。”

“为何要选《阳关三叠》？”

“回陛下，家兄近日随军驻地守捉徐州拖龙山，途遇杨司马，使得妾身与杨采女相识，是以妾身四人合奏此曲告慰送别众将士，聊表关切之意。”

皇帝颔首一笑，甚为满意，“该赏。”四人一喜，伏地谢赏。

皇后定睛看了看陆令仪，露出一抹浅笑。“四位采女的演奏当真环环相扣，急缓得当，尤其是这箫声，贯穿始终，着实别出心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