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燕迟脑子里浮想联翩止都止不住,为了克制自己,他突然转身躺下去,面向里间背对着虞荔。
锦被遮盖,只露出了俊美深邃的眉眼,里面还有一些局促在跳动,而藏在被窝黑暗中的耳尖慢慢充了血,显出了几分淡红,像青山上的一点薄薄的雪顶。
虞荔不懂他的不自在,还以为燕迟是到点开始脆弱了。
她很早就发现了,这些有文化、有思想的人很容易在晚上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在她看过的凡间话本里,这有个专业名词,叫深夜emo。
为了保障病人的身心健康——绝不是为了八卦——虞荔慢吞吞走到燕迟床边坐下,抬手戳了戳他。
虞荔你和你爹啥情况?要是我白天不站出来,你指不定都得被打死了!
燕迟很长一段时间没反应,就在虞荔以为他睡着了时,才穿出燕迟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疲惫。
燕迟我小时候生活在京城很少见到他,幼时关于父亲的记忆几乎没有,母妃去世多年后我被接到朔西,那年我十岁,
燕迟那时候起他就是这样了,对我没有一点父子情深,只有不满,我无论做到什么地步,哪怕现在已经凭着军功坐上少帅的位置,他依然不满意……
虞荔撇撇嘴,对那个睿王很是看不上。
像燕迟父亲这样的人在生活中总是不缺乏,“为人父母”这四个字似乎对有些人来说,就像脚下踩的土,轻飘飘的像是能被人随意践踏。
很多人不懂得做父母应有的的责任,仿佛生下来就已经是对孩子的最好馈赠。
他们将生命带到世界上来,却从未给予他们应有的父母责任、对孩子的关照,从未考虑过是自己先犯下的错误,没有悉心养育,反而总是怪罪孩子不能让他们满意。
扯远了,现在不是批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宽慰自己的病人。
虞荔不是所有的父母天生都爱自己的孩子嘛,
被窝里的人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住,
虞荔有些不自在,刚才的话好像说的太直白了,需要赶紧补充点什么。
虞荔嗯…我是说,这个很正常的…你看我……
低情商的人安慰人是这样的,只能努力编造,绞尽脑汁想词。
虞荔我…我小时候也不招人待见,我爹娘…呃,他们总是觉得我太能吃太闹腾,总偏心其他小孩……
假的!
虞荔从小就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她自己是被师尊从路边捡回宗门的。
师尊念叨着什么手慢无,还拿一顿饭可以吃三个肉包来诱惑她,她才同意跟师尊走。
回了宗门后她是最小的弟子,是被几位师兄师姐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团宠,才没受到过冷落和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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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荔实在不适合撒谎,这些话简直漏洞百出,连语气都带着现编的慌乱。
燕迟却奇异的没有去深究其中的不合理处,只是想象着她撒谎努力安慰自己的样子。
一定笨拙的可爱。
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冲垮了燕迟心中竖起的高墙。
这份笨拙的“感同身受”,这份虽然是谎言的坦诚,在冰冷的军营在父亲带来的巨大阴影下,是如此的珍贵如此的温暖。
他知道自己心跳为何如此剧烈了,那是在昭告他,眼前人是你爱的人。
燕迟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虞荔身上——
摇曳的烛火给她镀下一层柔和的暖光,她因为撒谎而微微泛红的耳垂,闪躲的双眼,每一个细节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深深地刻在他的眼底心底。
气氛正好,燕迟几乎想要说点什么,刚想开口,
虞荔哎呀,外面的雨停了,我走啦拜拜~明天再来给你上药。
说完,人就已经冲出了帐子。
燕迟表白的话梗在心口,半晌,他笑了。
风风火火,是她的性子。
没事,这次没说出口的就当心里练习了,以后会有机会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