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疯癫为饵,局中局生
林晚星是被冻醒的。傅景深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领口沾着片干枯的白菊花瓣,是她昨天插在头发里的。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上一世仓库里不断滴落的汽油,让她指尖发麻。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着,是苏曼柔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全是哭腔:“晚星,我知道错了,求你别再闹了,江辰哥已经要跟我分手了……”
林晚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抓起手机,对着屏幕咧开嘴笑。她的脸离屏幕很近,口红晕在唇角,像刚喝了血,“闹?苏曼柔,这才刚开始呢。”
她回了条短信,只有三个字:“活该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听见楼下传来急刹车的声音。走到窗边往下看,江辰的车停在公寓楼下,他正站在雨里打电话,侧脸绷得很紧,手指不断摩挲着手机壳——那手机壳是她去年送的,上面印着他们的合照,此刻被雨水泡得发皱,像张腐烂的脸。
林晚星突然觉得很有趣。她从衣柜里翻出件鲜红色的连衣裙,是上一世江辰说最衬她的那件,后来被苏曼柔借走,再也没还回来。她对着镜子穿上,裙摆扫过脚踝,像裹了层血。
“傅总,忙吗?”她拨通傅景深的电话,声音甜得发腻,指尖却在镜子上划出歪斜的痕迹,“我想现在去你家,拿点东西。”
傅景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随时欢迎。”
林晚星挂了电话,抓起手包出门。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影子,红裙黑发,眼底却泛着青黑,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新娘。她对着影子眨眨眼,影子突然咧嘴,露出尖牙——是幻觉,她知道,但这幻觉让她莫名兴奋。
江辰在单元门口堵她。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身上,显出嶙峋的骨架。他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汗混着雨水,滑腻得像蛇:“林晚星,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林晚星歪头看他,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红裙上,晕开更深的红,“我想让你死啊。你听不懂吗?”
江辰的瞳孔骤缩。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疯癫的空茫,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翻涌的尸骸。他突然觉得害怕,不是怕她的话,是怕她眼里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十年前的事,我可以补偿……”他的声音在抖,“你要多少钱?还是想要公司股份?我都可以给你……”
“补偿?”林晚星笑出声,笑声混着雨声,尖利得像玻璃摩擦,“江辰,你见过烧成灰的人吗?能把骨灰拼起来,再浇上汽油烧一次吗?”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红裙扫过他的裤腿,留下道湿痕,像道血印。“别碰我,脏。”
江辰看着她走进雨里,突然对着她的背影吼:“你以为傅景深是什么好人?他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他弟弟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他自己……”
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林晚星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她早就知道傅景深藏着事,可那又怎么样?他们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比谁干净呢?
傅景深的别墅在半山腰,雨雾绕着栏杆,像系了条白丝巾。管家开门时,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大概从没见过哪个访客穿着红裙,踩着满是泥点的高跟鞋,头发还在滴水,却笑得一脸天真。
“傅总在书房。”管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晚星没说话,径直往书房走。走廊的墙上挂着很多画,全是黑白色的,画的都是同个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梧桐树下笑。是傅景深的弟弟,她猜。
书房的门没关严,透出暖黄的光。林晚星推开门,看见傅景深正坐在书桌前翻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片阴影,竟显出几分温柔。
“傅总,我来拿东西了。”她故意提高声音,红裙扫过书架,带落一本相册。
相册摔在地上,照片散出来。最上面那张是少年和江辰的合照,两人勾着肩站在赛车场,笑得灿烂。林晚星的呼吸骤然停住——原来他们认识?
傅景深弯腰捡照片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照片塞回相册:“林小姐想要什么?”
“钥匙啊。”林晚星走到书桌前,指尖划过桌面的纹路,那里有块浅浅的刻痕,像个“辰”字,“你说过,书房钥匙可以给我看看的。”
傅景深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冰冷的探究:“你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
“当然。”林晚星笑,指尖突然点向他胸口,“帮我查那两个人,钥匙借我用用,很公平。”
她的指甲几乎要戳进他衬衫里,傅景深却没躲。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低笑:“你就不怕我骗你?这钥匙根本打不开任何门。”
“骗我?”林晚星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傅总,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骗我,就等于骗你自己。”
她的呼吸带着雨水的湿意,混着口红的甜香,像杯淬了毒的酒。傅景深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书房角落的保险柜走去。
“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个黑色的盒子。傅景深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朵枯萎的玫瑰。
“这是老宅书房的钥匙。”他把钥匙递给她,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小心点,那里的老鼠很凶。”
林晚星接过钥匙,钥匙冰凉,像块冻了十年的冰。她捏着钥匙转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傅总,你弟弟和江辰,关系很好吧?”
傅景深翻文件的手停了。走廊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晃了晃,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只张开的手,正往她脖子上抓。
“以前是。”他的声音很轻,“后来不是了。”
林晚星没再问。她攥紧钥匙走出书房,红裙在走廊里飘着,像道流动的血。走到玄关时,管家递给她把伞,“雨大,林小姐小心。”
她接过伞,却没打开。走进雨里的瞬间,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钥匙拿到了?”冰冷的男声带着笑意,“很好。现在去老宅,把书房第三层书架的蓝色笔记本拿出来,送到废弃工厂。记住,一个人来。”
林晚星的脚步顿在雨里。蓝色笔记本?她想起刚才在傅景深书房看到的书架,第三层确实有本蓝色封皮的书,当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诗集。
“你怎么知道有笔记本?”她问,声音在雨里发飘,“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忙音在耳边响着,林晚星突然觉得手里的钥匙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烙铁。
她低头看了看红裙上的雨渍,突然咯咯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这钥匙根本不是诱饵,她才是。
那个绑架父亲的人,根本不是要钥匙,是要借她的手,拿到那本笔记本。而傅景深,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林晚星抬头看向半山腰的别墅,书房的灯还亮着,傅景深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像尊冰冷的雕像。
她突然转身,没回公寓,反而往老宅的方向走。红裙在雨幕里越来越小,像朵被血染红的罂粟,正往更深的泥沼里钻。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是傅景深和那个神秘人布下的局中局。但她偏要跳进去。
因为她突然很想知道,那本蓝色笔记本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藏着十年前的真相,藏着父亲被绑架的原因,还是藏着能让所有人都万劫不复的证据?
雨水中,她的笑声混着风声,疯癫又快活。掌心的钥匙硌得生疼,却让她无比清醒——这场以疯癫为饵的游戏,她要亲自掀翻棋盘。
至于结局?
她低头看了看被雨水泡得发胀的红裙,像极了上一世烧皱的裙摆。
管他呢。
疯癫的人,从来不在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