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盛夏又至,荷塘边的小亭子爬满了青藤,沈砚之搬来一张竹椅,让老夫人坐在阴凉处,自己则陪着谢临舟蹲在荷塘边,小心翼翼地采着莲蓬。荷叶上的水珠滚落到谢临舟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忍不住笑出声:“今年的莲蓬长得密,比去年难采些。”
“慢点采,不急。”沈砚之伸手替他拂掉沾在发间的荷瓣,指尖蹭过发间的“归雁”簪,白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老夫人在亭子里等着呢,咱们采够一小筐就回去,别让她久等。”
老夫人坐在亭子里,手里摇着蒲扇,看着两人并肩采莲蓬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她想起去年夏天,谢临舟还在学剥莲蓬,指尖总沾着莲心的苦水,如今却已熟练得能快速剥出完整的莲子;沈砚之从前连荷花和荷叶都分不清,现在却能一眼看出哪颗莲蓬最饱满——岁月啊,不仅让这对孩子愈发默契,也让日子变得像荷茶一样,越品越醇。
“娘,您尝尝这颗。”谢临舟提着竹篮走过来,剥了一颗最嫩的莲子递到老夫人嘴边,“刚采的,比昨天的还甜。”
老夫人张口接住,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笑着点头:“甜,真甜。你们也坐下来歇歇,喝杯荷茶解解暑。”
沈砚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谢临舟倒了杯茶,又给老夫人添满,自己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荷茶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甜味,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青藤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蝉鸣。
“我想起小时候在江南,”老夫人忽然开口,眼神带着点怀念,“那时你爷爷总带着我去河边采莲蓬,他采得快,每次都把最大的莲蓬留给我。如今看着你们,倒像看见我和你爷爷当年的模样。”
谢临舟握着老夫人的手,轻声说:“娘,往后每年夏天,我们都陪您采莲蓬、喝荷茶,就像老将军当年陪您一样。”
沈砚之也点头,眼底满是温柔:“等秋天咱们去农庄,还让老管家煮您爱吃的栗子鸡;冬天回京城,咱们一起守岁、剪窗花,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老夫人笑着应下,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暖意。她知道,这些承诺从来都不会落空——就像去年说要带她去边城看松树,今年清明便真的去了;去年说要在荷塘边搭亭子,今年夏天便真的坐在了亭子里。
采完莲蓬回到院子,谢临舟把新鲜的莲蓬倒进竹筐,沈砚之则去厨房忙活,准备做莲子羹。老夫人坐在廊下,看着院角的桃树,忽然发现树上结了几个小小的青桃,笑着喊道:“临舟,你看那桃树,今年也结果了!”
谢临舟走过去,抬头看着青桃,眼底亮了亮:“等秋天桃子熟了,咱们就能吃了。到时候给娘做桃花糕,用今年的新桃做馅,肯定比去年的还好吃。”
“好啊,”老夫人笑着点头,“我等着吃你做的桃花糕。”
傍晚时分,莲子羹煮好了。沈砚之端着瓷碗走进来,给老夫人和谢临舟各递了一碗,自己才端起碗慢慢喝。莲子炖得软糯,冰糖的甜度刚刚好,满是夏天的味道。三人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满室的温馨驱散了夏日的烦闷。
“沈砚之,”谢临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等咱们老了,走不动路了,就在这院子里种满荷花和桃树,每天坐在亭子里喝茶、看风景,好不好?”
沈砚之放下碗,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腕间的银铃镯轻轻响了一声:“好。到时候我给你剥莲蓬,你给我煮莲子羹,老夫人坐在旁边摇蒲扇,咱们就这样,陪着彼此,过完这辈子。”
老夫人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看着他们眼底的温柔,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这对孩子平安顺遂,相守一生。如今心愿已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笼罩了江南。暖阁里的灯亮了起来,映着三人的身影,温馨而美好。谢临舟靠在沈砚之肩上,手里握着老夫人织的帕子,腕间的银铃镯轻轻响着,发间的“归雁”簪贴着肌肤,怀里的“安暖”玉牌温温的。他知道,往后的岁月里,不管是夏日的荷风,还是秋日的桃香,不管是冬日的雪暖,还是春日的花香,只要身边有沈砚之,有老夫人,有这满室的烟火气,每一个日子,都会过得像这莲子羹一样,软糯而香甜,直到岁月尽头,荷风虽老,岁月依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