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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渊台的青铜地面在他足尖触及的瞬间泛起涟漪。
他踩着云雾跃上平台的刹那,九根石柱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柱身上爬满的黑雾突然凝聚成实质,化作九条黑色巨蟒,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鳞片上流转着幽蓝的鬼火,蛇信子舔过空气时,竟带起阵阵腐臭的魂鸣。
“混沌血脉的觉醒者……”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神树方向传来。那声音像是无数怨魂叠加而成,震得他耳膜发疼,“你以为……区区镇界碑碎片能阻止我?”
他抬头望去。
青铜神树就在十丈外。那是一棵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古树——树干由九根青铜巨柱缠绕而成,每根柱身上都刻满了他曾在星枢阵中见过的符文;树枝上挂着的不是枝叶,而是无数具悬浮的青铜棺,棺盖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最顶端的花苞里,隐约能看见一颗跳动的幽蓝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得九根石柱剧烈震颤。
“那就是永夜族的主脑?”他握紧混沌剑,剑刃嗡鸣。
“主脑?不……”星枢阵之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那是永夜族的‘魂核’。真正的本体,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但魂核苏醒后,足以毁灭整个北境。”
魂核的意志突然化作黑雾逼近。他挥剑斩向黑雾,混沌剑芒却像泥牛入海,瞬间被黑雾吞噬。更恐怖的是,黑雾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手腕、脚踝,将他的身体死死按在青铜地面上!
“人类……混沌血脉……”那些手的主人没有面容,只有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鬼火,“你的力量……归我了……”
“休想!”他咬碎舌尖,腥甜的血珠滴在混沌剑上。剑身上的青色纹路突然暴涨,如活物般缠绕住那些手。混沌血脉的力量在血管里沸腾,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皮肤下渗出细密的金光——那是混沌之力在挣脱束缚!
“冰魄髓!”他低喝一声,掌心的冰蓝色晶体自动浮起,释放出刺骨的寒气。黑雾里的手被冻得僵硬,动作顿了一瞬。他趁机翻身跃起,混沌剑横扫而出,青色剑芒与黑雾相撞,溅起漫天幽蓝的火花。
“小子,用镇界碑碎片!”星枢阵之灵急声道,“碎片能与神树共鸣!”
他立刻取出那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碎片刚一离手,便发出嗡鸣,径直朝神树飞去!
魂核的意志发出一声尖啸,九条黑蟒突然炸成黑雾,重新聚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挡在碎片前方。碎片撞在屏障上,溅起刺目的蓝光,却始终无法突破。
“没用的……”魂核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神树是用永夜族的骸骨铸造的,镇界碑碎片……也会被它排斥。”
他眯起眼睛。混沌剑上的纹路突然与镇界碑碎片产生共鸣,两者同时发出嗡鸣。他心中一动,反手将碎片按在混沌剑的剑脊上!
“嗡——”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剑刃上迸发!混沌血脉的力量、冰魄髓的极寒、镇界碑的封印之力,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黑雾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九条黑蟒发出凄厉的尖叫,鳞片片片崩裂,黑色的血液(或者说,被污染的魂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他握紧剑柄,将所有力量注入剑中。混沌剑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撕裂黑雾屏障,直刺神树核心!
“不——!”魂核的意志发出绝望的嘶吼。
剑刃刺入神树的刹那,整座九渊台开始剧烈震动。青铜棺纷纷炸裂,里面的魂体冲天而起,却在接触到混沌剑芒的瞬间化为飞灰。树干上的符文开始崩解,幽蓝的心脏剧烈跳动,却始终无法阻止剑刃的深入。
“小子……你……你做了什么?”魂核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我在终结。”他咬着牙,将混沌剑又往里送了三分。
“住手!你不知道……”魂核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这神树里……封印着十万生魂……”
他的手顿住了。
“五百年前,永夜族的先王用十万修士的魂魄喂养魂核……”星枢阵之灵的声音响起,“神树,是封印那些魂魄的牢笼。”
他望着神树内部——透过破碎的青铜纹路,他能看见无数半透明的魂体悬浮在树干中,每一道魂体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极了星枢阵里的星芒。
“所以永夜族要复活主脑?”他低声自语,“他们需要用十万生魂的力量,唤醒魂核?”
“不……”魂核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主脑……早就醒了。他只是需要……更多的生魂……来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话音未落,神树的核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抓住了混沌剑的剑刃!
那只手的手背上,刻着一个与他混沌血脉相同的纹路——那是永夜族的族徽!
“原来……你才是被污染的混沌血脉!”他瞳孔骤缩。
“不……”那只手突然收紧,混沌剑的剑刃上出现裂痕,“是你们人类……偷走了我的混沌本源……”
“够了!”他怒吼一声,体内的混沌血脉彻底沸腾。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覆盖了他的脸颊、手臂,连瞳孔都变成了金色。他反手握住那只手,混沌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对方体内!
“啊——!”
一声惨叫从神树内部传来。那只手瞬间化为飞灰,神树的裂痕却越来越大。十万魂体的光芒突然暴涨,如亿万星辰坠落,将整个九渊台照得透亮!
“成功了……”星枢阵之灵的声音带着欣慰,“魂核被摧毁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混沌剑上的裂痕缓缓修复,皮肤下的金色纹路逐渐隐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神树的顶端突然传来“咔嚓”一声。那颗跳动的幽蓝心脏裂开,从中爬出一个浑身缠绕黑雾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玄色铠甲的男人,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却比他苍老许多,左眼是一团燃烧的黑焰。
“父亲……”他下意识开口。
“不……”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我是……永夜族最后的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百年前,你偷走了我的混沌本源,将我封印在这神树之中。”男人的手指抚过胸口的族徽,“但你不知道……混沌本源,本就是永夜族的力量。”
“住口!”他挥起混沌剑,却被男人轻松接住。
“看看周围吧。”男人抬手指向天空。
他抬头望去,只见九渊台的云层正在散去。远处的雪山之巅,一轮血月正缓缓升起,月光洒在神树上,将所有的青铜棺照得透亮——那些棺里的“魂体”,根本不是修士,而是一具具被操控的傀儡!
“你被骗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所谓的十万生魂,不过是我用禁术制造的幻象。真正的祭品……是你。”
他感觉体内的混沌血脉突然开始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抽离。
“混沌血脉,是永夜族的起源。”男人的指尖燃起黑焰,“你以为觉醒了力量?不,你只是……唤醒了我留在你血脉里的印记。”
“不可能!”他咬牙后退,“星枢阵之灵说过……”
“星枢阵?那老东西也被我骗了。”男人大笑,“它守护的从来不是封印,而是……我的苏醒仪式。”
混沌剑突然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神树走去,每走一步,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就被黑雾吞噬一分。
“结束了,儿子。”男人伸出手,黑焰包裹住他的肩膀,“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不!”他咬着牙,拼命挣扎。识海中突然响起冰魄玄蛇的声音:“用冰魄髓!它能冻结灵魂!”
他猛地扯下颈间的冰魄髓晶体——不知何时,那枚晶体又回到了他身边。他用力捏碎晶体,幽蓝的寒气瞬间扩散开来,将男人的黑焰冻成冰雕!
“这是……”男人愣住。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得逞!”他趁机捡起混沌剑,反手刺向男人的心脏。
剑刃刺入的刹那,男人的身体开始崩解。黑雾翻涌着消散,露出里面一副白骨——那白骨的左眼眶里,嵌着半块与他手中混沌剑相同的碎片。
“原来……你才是被封印的那个。”他喃喃自语。
“不……”白骨突然发出空洞的笑声,“我只是……先行者。”
话音未落,白骨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他的识海。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五百年前的月圆之夜,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青年,手持混沌剑,与无数永夜族战士激战。青年的左眼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右眼却是一团漆黑的火焰。
“原来……我体内同时流淌着混沌与永夜的力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现在……你明白了吗?”星枢阵之灵的声音响起,“永夜族的阴谋,从来都不是复活主脑。他们要的是……混沌与永夜的融合。”
他抬头望向天空。血月已经完全升起,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混沌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剑身上的纹路与记忆中青年的剑痕完全重合。
“所以……我该怎么做?”
“摧毁神树。”星枢阵之灵的声音变得严肃,“神树是连接两界的通道。只要毁掉它,永夜族的力量就无法再侵入人间。”
他握紧混沌剑,一步步走向神树。
血月的光芒越来越盛,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隐约能看见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是现在的他,另一个……是五百年前那个手持混沌剑的青年。
“爹,”他轻声开口,“这一次……换我来终结。”
混沌剑刺入神树核心的刹那,整座九渊台开始崩塌。青铜棺纷纷炸裂,十万傀儡的残魂在月光下化作飞灰。神树的枝干断裂,树干上的符文崩解,那颗跳动了五百年的幽蓝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血月渐隐,晨雾重新笼罩九渊台。
他站在崩塌的神树前,望着掌心的混沌剑。剑身上的纹路已经完全恢复,却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与永夜王战斗时留下的印记。
“结束了。”星枢阵之灵的声音响起。
“不,还没有。”他抬头望向北方,“永夜族的余孽还在。镇界碑的碎片,也需要全部找回。”
他转身走向云层边缘。混沌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上的青色纹路与晨光交相辉映。
“但我不会再害怕了。”他轻声说,“因为我知道……混沌与永夜,本就是一体两面。而我……会是它们的终点。”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云层深处。
九渊台的废墟上,只留下一枚沾着血月的青铜碎片,在晨风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