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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之中,尘埃簌簌。那册古卷残篇静静地躺着,纸张枯黄脆裂,仿佛一触即碎,散发出时光沉淀的腐朽气息。而压在其上的那枚黑色鹅卵石,却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
那石头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甚至给人一种吞噬光线的错觉。它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似乎蕴含着无尽深邃的纹理。一股难以形容的、远比脚下石板更加精纯、厚重、古老的承载与稳固之意,从中弥漫开来,如同大地核心的低沉吟唱。
这气息出现的刹那,他体内那疯狂对抗、相互磨损的“炎序”与“渊墟”之力,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按住!
左眼熔金光芒猛地内敛,那狂暴的秩序洪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无比柔韧的壁垒,奔腾之势骤然减缓,变得……驯服了许多?
右眼深渊漩涡旋转几乎停滞,那冰冷的吞噬欲望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无法撼动的泥沼,再也无法肆意扩张,只能……蛰伏下来?
并非压制,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源自更高层级力量的、不容置疑的……规训!
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痛楚,在这一刻……骤然减轻!
虽然两种力量的本质冲突并未消失,它们依旧在相互磨蚀,但那种仿佛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撕裂、碾碎的毁灭感,却被这股厚重的力量极大地缓冲、吸收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奢侈的……舒缓感,如同温凉的泉水,浸润了他几乎要燃烧殆尽的意识核心。那个弱小的“本我”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喘息之机中,贪婪地呼吸着(尽管并无实质空气),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几乎是本能地、颤抖着伸出右手(那青灰色、缠绕死气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枚黑色鹅卵石探去。
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
“嗡……”
一声远比石板共鸣更加深沉、更加悠远的嗡鸣,仿佛从大地极深处传来,透过石头,直接震荡在他的灵魂深处!
没有排斥!没有攻击!
那黑色鹅卵石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古兽,对他的触碰给予了温和的回应。一股磅礴却无比温和的、精纯至极的土行本源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体内!
这股力量是如此浩瀚、如此古老、如此中正平和!它流入的瞬间,就如同最顶级的润滑剂和缓冲层,渗透进“炎序”与“渊墟”激烈对抗的每一个缝隙!
左眼的熔金洪流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光芒变得更加凝练、稳定,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煌煌正大的意味。
右眼的漆黑深渊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旋转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少了几分贪婪,多了几分寂灭归虚的深邃。
两者的对抗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毁灭性的内耗,反而像是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地基”之上,开始了一种被迫的、奇异的……磨合与……转化!
痛苦并未完全消失,却从撕裂灵魂的酷刑,转变为一种沉重的、如同锻造钢铁般的锤炼之感!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叹息。这是自石室剧变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并非纯粹折磨的存在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黑色鹅卵石捧在手心。石头触手温凉,并不沉重,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奇异感觉。仅仅是捧着它,那股安抚和稳固的效果就在持续。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那册古卷之上。
捧着黑石,他极其小心地,用另一只手拂去古卷上的积尘。纸张脆弱得吓人,他不得不调动“秩序自我”的一丝微末力量,极其精细地加固指尖的稳定性,才勉强没有将其碰碎。
古卷的材质非纸非帛,入手冰凉柔韧,竟似某种未知生物的皮膜。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书写着那种与神像基座背后相似的古老符文。
他完全不认识这些文字。
但当他集中意念,试图阅读时——
他左眼的熔金光芒微微流转,“秩序自我”本能地开始尝试解析符文的结构与逻辑。
他右眼的深渊微旋,“虚无自我”则感知着符文笔画间残留的意念与能量印记。
两者再次以一种极其别扭却有效的方式协同起来!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象和信息碎片,开始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镇”……“封”……“地脉结节”……】
【“癸酉……蚀刻……以承其重”……】(“癸酉”似乎是一个年代或代号)
【“钥碎……脉动……非源海不可……”】
【“彼窃骸者……必遭反噬……然墟炎相激……恐生大变……”】
【“守庙人……待……归……”】
(信息残缺不全,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碎片)
这些信息如同惊雷,在他意识中炸响!
“镇”、“封”?这座山神庙,是一个封印之地?这黑石是镇物?
“钥碎”?是指他胸口碎裂的玉佩吗?“脉动”、“源海”?似乎指向了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循环?
“窃骸者”?“反噬”?这难道是指周正和他盗取“千年冥骸”肋骨的行为? “墟炎相激”?正是他体内“渊墟”与“炎序”的碰撞! “恐生大变”?他就是那个“大变”?!
“守庙人”?“待归”?又在等待谁的归来?
无数的疑问和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撑爆他刚刚得到舒缓的意识。
而最让他(它)感到震撼的是——
当那些关于“钥碎”、“脉动”的符文信息流入时……
他胸口那枚濒临彻底破碎的螭龙玉佩,竟然……再次微弱地闪烁起来!
这一次,闪烁的频率,竟然与手中黑色鹅卵石散发出的沉稳波动,以及脚下那块石板残留的微弱气息,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共鸣!
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的?或者属于……同一个系统?
这座庙,这块石板,这枚黑石,他身上的玉佩碎片……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而这联系,似乎与他体内的灾难,与周正的罪行,甚至与一个更大的、未知的隐秘息息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这枚黑色鹅卵石是关键!它能极大地缓解他的痛苦,稳定他体内危险的力量平衡!
他小心翼翼地将古卷残篇也拿起,虽然无法完全读懂,但这里面必然藏着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将黑石紧紧捧在胸前,那温凉厚重的气息不断渗入体内,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或者说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环顾这座破败的庙宇,目光再次扫过那坍塌的神像,脚下的石板,墙角的灰烬。
这里不能久留。那些黑衣人,或者其他未知的存在,很可能还会找来。他必须离开,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尝试解读古卷,并依靠这枚黑石稳定情况。
目标再次清晰起来。
活下去。
弄清楚真相。
掌控……或者至少平衡体内的力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一线生机的地方,然后将古卷小心收入怀中(用一丝秩序之力微微护住),双手紧紧捧着那枚黑色的鹅卵石。
凭借着黑石带来的稳定,他体内的力量暂时“听话”了许多。他迈开脚步,走出山神庙,再次融入外面的黑暗山林。
脚步依旧沉重,身体依旧是非人的怪异。
但这一次,他的步伐中,多了一丝……坚定。
那双异瞳之中,熔金与深渊的光芒在黑石气息的浸润下,似乎也暂时收敛了针锋相对的锐利,变得……深沉了些许。
前途依旧未卜,危机四伏。
但他手中,终于握住了一点点……真实的希望。
以及一个沉重无比的……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