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声音，如同熟透的烂果被巨力捏爆！粘稠、沉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滑感！

鲜血！暗红近黑！混合着一种更加粘稠、如同融化金漆般的……暗金色液体？！如同被强行挤出的脓浆，瞬间从燕珩紧攥的左手指缝间……喷溅而出！

“嗬——啊——！！！”

燕珩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挺！如同被无形的巨锥贯穿了脊柱！喉咙里爆发出一种非人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扭曲解脱般的……尖利嘶嚎！那声音撕裂了废墟的死寂，比任何妖啸都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那只被他生生挖出的、还在滴血的……左眼！被他如同抓着什么不洁的秽物般，死死攥在污秽的掌心！

指缝间，暗金色的粘液如同活物，混合着暗红的血水，缓缓流淌、滴落，在冰冷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光斑。

时间仿佛凝固。

衙役瘫在断石后，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偶。

铁鹰僵在原地，扶住我的手臂如同石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看着那个半跪在血泊中、如同厉鬼自残的王爷，巨大的惊骇和一种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彻底疯狂、彻底非人一幕的……灵魂震颤！

燕珩的嘶嚎渐渐低哑下去，变成一种破风箱般的、断断续续的抽气。他佝偻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只沾满血污和暗金粘液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颗被挖出的眼球。散乱的头发被冷汗和血污黏在脸上，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死寂。废墟深处那些被熔金气息逼退的触须似乎也陷入了彻底的蛰伏，再无半点声息。只有燕珩那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声，在弥漫着焦糊、血腥和暗金粘液恶臭的空气里，微弱地回荡。

铁鹰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撼中抽离一丝理智。他低头看向臂弯中。我依旧昏迷，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仿佛刚才那焚尽万蛇的熔金爆发，真的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机。她嘴角残留的墨绿毒血已经干涸，凝固成一道刺目的污痕。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无论燕珩变成了什么，无论这废墟深处还藏着什么怪物，此地都绝不能再留！

铁鹰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试图将我背起。动作极其轻微，生怕惊动那个血泊中如同厉鬼般的身影。

就在他刚将我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的瞬间！

“嗬……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的、破碎的笑声，从燕珩低垂的头颅方向传来。

铁鹰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倒竖！

燕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发丝滑落，露出了他那张被血污和暗金粘液彻底覆盖的脸。那只仅存的右眼……瞳孔不再是之前的墨色翻涌，而是……一种空洞的、如同被彻底洗去所有色彩的……灰白？！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毫无生气地嵌在血污之中。

他的嘴角咧开，沾着血沫，形成一个极其怪诞、僵硬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那只攥着眼球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他将那只沾满血污和暗金粘液、紧握着那颗被挖出的左眼的拳头……

缓缓地……

递向了……

铁鹰！

更准确地说……是递向了铁鹰臂弯中……昏迷的我！

那灰白的右眼，空洞地“望”着我灰败的脸。那僵硬的笑容，凝固在血污之上。

没有言语。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

“交付”？

铁鹰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他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攥着血淋淋眼球的拳头，看着那空洞灰白的右眼，看着那凝固的怪诞笑容……

这绝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绝不是活人该有的举动！

“滚开！”铁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惧和决绝！他猛地后退一步，试图避开那只递来的“礼物”！

然而！

就在他后退的刹那！

燕珩那递出的、僵硬的手臂……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朽木！

猛地……

向前……

扑倒！

“噗通！”

沉重的躯体砸在冰冷的碎石堆上，发出一声闷响。血污和暗金粘液飞溅开来。

那只紧攥着眼球的左手，在扑倒的瞬间，手臂向前伸展……那颗被挖出的、沾满血污和暗金粘液的眼球……

从他紧握的指缝中……

滚落出来！

骨碌碌……

在布满碎石和污秽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混合着暗红与暗金的……湿痕轨迹……

最终……

停在了……

距离我垂落在铁鹰臂弯外、那只沾满灰尘和墨绿毒血的……

左手……

不足三寸之遥！

那颗眼球静静地躺在碎石上，瞳孔早已失去了任何光泽，灰败浑浊，如同蒙尘的劣质玻璃珠。暗金色的粘液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地从破裂的眼眶边缘渗出，在冰冷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诡异的、带着微弱反光的……水渍。

铁鹰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他低头看着那颗近在咫尺、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眼球，又看着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我，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椎。

衙役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力气，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燕珩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王……王爷……”衙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感受到的……是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气息的流动。

他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烫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铁鹰，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茫然。

“死……死了……”

铁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颗滚落的眼球上，锁在那道蜿蜒的暗金湿痕上，锁在怀中我那张灰败、紧闭双眼的脸上。

松涛阁的废墟，彻底沉入一片死寂的冰海。只有远处断木燃烧的毕剥声，如同鬼火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