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棺材里的戏……”
我破碎嘶哑的声音,混合着喉间涌上的腥甜血气,裹挟着玉佩螭龙无声的咆哮,穿透崩裂的梁柱碎石、刺耳的金属刮擦、狂涌的腥腐恶臭——
笔直如箭,射向主梁深处那片被红光搅动、尘埃弥漫的核心!
“该掀幕了!”
话音炸裂!
脚下——那张被猩红血芒彻底点燃、无数裂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的墨玉寒床——仿佛被这四个字抽走了最后支撑的脊骨!
“轰隆——!!嘎吱——咔嚓——!!!”
巨大的、足有半人高的一段墨玉床基,连同上面覆盖的所有——那流淌着深褐粘液、药砂混合着诡异干枯尘埃的木质假面残骸,以及那具已经半探入裂口腐浆之中、关节发出刮骨般噪音的巨大金属傀儡爪臂——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裂!硬生生从主体床座剥离、掀飞!
墨玉巨片打着旋,裹挟着污秽泥流和那个被黑油包裹的金属爪尖,如同失控的撞城锤,裹挟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向我身侧——那个一直蜷缩在寒床边缘、此刻被红光映得如同血池浮尸般的燕珩!
“不——!”燕珩爆出最后半丝气音,瞳孔涣散,只剩本能的惊惧。但他剧毒侵蚀的身体早已僵硬如同石块,连蜷缩都无法挪动半分!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污秽巨物当头砸落!腥臭灌口鼻!
我的动作比倒塌更快!
在巨玉掀飞的刹那,就在这千钧一发、毁灭临头的瞬间!
那只带着灼伤烙印、死死攥住螭龙玉佩的血淋淋右手!那只如同献祭般高举、直指梁上的手!
手腕猛地向内侧一抖!一压!
不是收回!
是牵引!如同执掌万钧丝线的无形巨手猛然沉腕!
螭龙口中那轮大日圆痕,血光与玉色瞬间拧成一股!
嗡!
一股无形却强横的斥力,以玉佩为中心,狠狠撞向那翻滚砸落的墨玉巨片底部边缘!
“砰——!”
一声闷响!如同木槌砸中破鼓!
那裹挟着污秽和金属利爪、重若千斤的墨玉巨块,被这凝练到极点的力量猛地一掀!砸落轨迹瞬间偏移了寸许!
仅仅是毫厘之差!
巨块擦着燕珩弓起的后背,狠狠砸进他身旁的地面!
“咚!!!”
碎石裹挟着粘稠的深褐药浆与污黑尘埃,如同肮脏的瀑布喷溅!浇了燕珩满头满脸!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掀得几乎离地半尺,再重重掼在破碎湿冷的石板上!背脊衣物被飞溅的尖利碎石划破,血痕立现!惨嚎被喉咙里的淤血和污泥死死堵住!
那半截巨大的金属爪尖,擦着墨玉巨块翻滚甩出,如同巨大的攻城锥,裹挟着腥臭黑油和腐蚀浆液,狠狠戳进距离我不过三寸之遥的地板!
“嘭——!”
石板碎裂!碎石如同霰弹般飞溅!几点腥臭的油污混合着浆液,“啪嗒”溅在我因后撤而微微抬起的左脚脚背上!
嘶——!
一股钻心蚀骨、如同赤脚踩入烧红焦炭的极灼刺痛!瞬间从脚背皮肤炸开!又迅速转化为更可怕的、如同万根浸透辣椒水的冰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烈寒意!毒素霸道!瞬间沿着经络要向上侵蚀!
“嗯!”我闷哼一声,剧痛让她身体一个趔趄!但她硬生生咬牙,单脚重重向后踏住一块未曾崩裂的地板残块,强行稳住身形!右眼剧毒的灼烧感仿佛被脚背的冰寒刺痛彻底点燃!视野里血色更加浓重!
被掀开的巨大墨玉碎块下方,露出了寒床基底深处从未显露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台!
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足有丈余的不规则石池!
池底刻满了密密麻麻、诡异扭曲、如同无数蛇虫扭曲爬行堆叠而成的暗紫色符文!此刻符文竟如同活物,在底层残余的红光映照下,流淌着黏腻恶心的光芒!池底沉淀着厚厚一层粘稠如同淤泥的黑紫色粘液,散发着比之前浓烈十倍、令人几欲窒息、如同无数腐烂内脏混合剧毒矿粉闷蒸出的恶息!
而那截被巨大力量带得翻滚跌入池中的墨玉碎片,此刻正缓缓下沉,如同被黑紫色粘液吞噬!
“嗡……嘎嘎嘎……”那金属傀儡的另一部分身体——那悬停在半空、因红光撕扯而僵硬不动的“躯干”主块——在失去了那探入池底的爪臂连接后,核心位置发出更加剧烈、濒临解体的震颤!连接处裸露的粗大轴承似乎随时会崩断!悬在梁下如同被钉死的苍蝇!
红光在失去了目标的僵持中开始衰退、溃散!
墨绿色的毒窟依旧在床体残骸上嘶嘶喷吐着死亡绿焰!
“嗬……嗬……”梁上!那片被尘烟笼罩的阴影深处!那个刚才似乎发出叹息的存在!此刻终于爆发出声音!
不再是空茫的叹息!而是仿佛胸腔被重锤轰碎、强行从脏腑深处挤出的……剧痛的抽吸气!
那声音短促、尖锐、扭曲!非人!更非鬼!
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贯穿了核心!
我顶着剧痛稳住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脚背的蚀骨剧毒,而是因为这声突兀而真实的痛呼!
我的视线瞬间放弃傀儡与毒池,穿透稀薄的烟尘,死死钉向梁上那片阴影核心——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暗金色裙裾和朱红宫鞋尖的位置!
痛?他/它/她……会痛?
被什么所伤?!
就在这心念电转的瞬息!
被砸得满身污血碎石、趴在池子边缘咳嗽吐血的燕珩,在巨大的冲击和窒息般的绝望中,似乎被那池底流淌的暗紫符光和浓郁到实质的恶息刺中了神经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糊满黑紫色的粘液、污血、灰土和碎屑,几如厉鬼!那张污秽下露出的唯一完整的眼睛——左眼——瞳孔因为恐惧和巨大的绝望已然完全涣散!如同被打碎的墨玉!但就在这涣散的深处……
一点……极其怪异、难以理解的……茫然……一闪而过?
仿佛有一个来自遥远时空、被强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碎片,被眼前这恐怖符池的景象猛地……激活了?!
他喉头滚动,污血和粘液从他咧开的嘴角涌出,发出破风箱拉锯般的、毫无逻辑也毫无意义的……破碎音节:
“……祭……坛……血……虫……”
不是绝望下的胡言乱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熟悉?恐惧?甚至是……孩童被推向深渊时的茫然困惑?!
他无意识地、痉挛着抬起那只尚未被剧毒完全侵蚀的左手,沾满污秽的手指,指向那黑紫色符文流淌、恶息蒸腾的符池——
“虫子……娘……怕……”
咔嚓——!!!
松涛阁饱受摧残的主梁!在墨玉巨块砸落的冲击、红光巨力的撕扯以及地脉最深处的震动三重夹击下——
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一条粗如人臂的巨大裂纹瞬间贯穿了整个横梁!
横梁——断了!
支撑彻底崩塌!
被红光逼住、又被符池之力短暂干扰的梁上神秘人影——那一点暗金裙裾与朱红宫鞋尖的所在——终于在横梁断裂、失重下坠的瞬间!
脱离了那层一直缭绕、如同面纱般的暗影尘埃!
露出了包裹在斗篷阴影下、悬在梁侧阴影中最深处的……
一只……完整的手!
一只枯瘦、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洁净、却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玉质光泽的……手!
那只手并非空悬!
其修长的五指,以一种极其怪异、如同悬丝偶师的姿势,扣在身前不足半尺的虚空之中!
更准确地说……是扣在……
悬吊于他/她身前虚空之中的——
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内部封冻着一点微弱如星、却极其刺目银色光芒的……冰晶?!
那枚冰晶,此刻正因横梁断裂的下坠巨震而……
剧烈地晃动起来!
冰晶内部那一点银芒,如同被囚禁万载的凶灵,在剧烈晃动中猛然挣扎闪耀!光线透射过晶莹的冰体,清晰地映照出——
那只悬浮在冰晶前的玉手!
手背上……
一道如同被极细利刃划破、深可见骨、几乎贯穿了整只手的……崭新伤口?!
伤口狭长精准!边缘皮肉向外翻卷着,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只有一层薄薄的、凝固如冰蜡般的浅金色胶状物覆盖在翻卷的皮肉边缘!那凝固的浅金色胶状物内部……
赫然封冻着几颗极其微小的、针尖大小、正蠕动着想要向血肉深处钻入的……暗紫色晶尘?!
万蛊焚心尘的余毒!
是他/她!刚才在我面临金鸟毒刺绝境时,暗中牵引无形锋锐,割裂自身手背虚空操控,险之又险地挡下了射向我眼目的致命毒芒?!
他/她的“痛”,来自于此?!来自于……救我?!
我那只被毒侵蚀、疼痛灼烧到几乎失去视觉的右眼,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那冰晶中刺目的银芒、那翻卷伤口上凝固的浅金胶质、那挣扎的暗紫毒晶……彻底贯穿!仿佛有什么冰冷坚硬的巨杵,狠狠凿进了她的天灵盖!
一切的线索碎片——那斗篷下泄露的淡青金线湿痕、那符池底的恶息符文、燕珩碎裂瞳孔中的怪诞记忆、这凝固虚空中的玉手伤创……
在右眼撕裂的剧痛和脑内轰鸣的冰冷顿悟中——
强行拼合!
那截伪断指的青金缎面!
这符池底扭曲如虫豸的符文!
那玉手刀痕的浅金封冻!
燕珩眼中闪过的……祭坛……虫……怕……
他方才声嘶力竭喊出的……“皇兄?!”
不是傀儡!
不是阴谋!
这是……
“人柱……血引……”我沾血的嘴唇无声开阖,声音被喉间涌上的浓稠血块堵住,只有气流摩擦带出的嗬嗬气音!脚背剧毒的冰寒瞬间钻透了骨髓!整个左腿如同被冻结!
崩塌!毁灭!真相!毒杀!
那断裂横梁彻底塌陷!巨大的阴影裹挟着碎裂的木石如同山崩!狠狠压向符池!压向那金属傀儡的残躯!压向匍匐在池边的燕珩!也压向那只依旧悬扣冰晶、伤痕累累的玉手!压向冰晶之后那张……终于彻底被塌陷断木撞开的斗篷兜帽下显露出的……模糊不清、却依稀能辨的……
一张被灰烬尘埃覆盖、眉眼低垂、毫无生息、如同石刻般的……
少女侧脸?!
“呜——嗷——!!!”
就在毁灭降临、大地沉没的瞬间!
一声无比凄厉、穿云裂石、带着无尽怨恨与滔天妖气的长啸!
从深埋在地下、被巨木碎石即将彻底掩盖的符池深处——那黑紫色粘液浸泡的巨大墨玉碎片之下——
尖啸着!
洞穿而出!!!
松涛阁最后的残骸,彻底被这充满无尽恶意的妖啸声波……碾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