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娘”二字无声碾过舌尖的刹那，墨玉寒床底座深处炸裂的血色云纹如同濒死恒星的回光返照，爆发出刺破昏暗、染透尘烟的、绝望的猩红！

红光如同实质，狠狠撞在凝固于半空的黑影斗篷之上！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冰水！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撕扯灵魂的消融声！

那浓烈如同活物的斗篷黑影被红光扫过的瞬间——并非被灼烧穿透！而是那层流动的黑暗，如同遭遇了天敌的沸油，骤然被红光侵蚀出大片的……透明涟漪？！像是被融化、被净化、被剥离了伪装的幻象外衣！

凝固的阴影急速退散！

红光穿透处……显露出斗篷下真正的实体轮廓！

不再是人形的流线！不再是鬼魅般的扭曲！

那暴露在猩红光芒下的部分……棱角分明！坚硬！反射着冰冷刺目的……金属寒光？！

仿佛一具……披着破烂伪装斗篷的……玄铁骨架？！关节处是异常粗大、虬结如异兽筋腱的黑色金属构件！甚至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几处轴承连接处，覆盖着已经干涸凝固、如同黑色沥青般带着腥味的粘稠油膏！

傀儡？！

墨玉寒床因这爆发彻底超出了承重极限！裂纹如同黑色的闪电网，瞬间爬满整个玉床！那张深褐色的木质假面猛地向下一沉！额头正中那道竖立的裂缝——被墨绿剧毒侵蚀的脆弱边缘——在寒玉即将崩塌的巨大应力下……

“咔嚓——！！！”

一声远比金石碎裂更为沉闷、更为惊悚的脆响！

那裂缝沿着被毒蚀的轨迹，如同朽烂的枯枝……彻底裂开！

没有碎屑，没有木块。

裂开的缝隙内部……空空如也！

没有腐朽的脑髓，没有风干的骨骼！

只有……浓得几乎凝固的、粘稠如同糖浆的……深褐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无数如同尘埃般细碎的、深黑色的颗粒，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如同尸蜡融化后又混合了某种辛辣药粉的浓烈气味！那缝隙裂开的空洞如同深渊张开了嘴！深褐色的浆液混合着碎裂的尘埃顺着裂口边缘……无声地流淌下来……滴落在剧烈震颤、即将彻底粉碎的寒玉床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每一次滴落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凝固的空气中！

“呜……嗬……”一旁蜷缩的燕珩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窒息般的抽气，眼睛瞪得几乎撕裂眼眶，凸出的眼球死死粘在那流淌的深褐浆液和暴露的狰狞裂口上，又猛地、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惊悸地望向红光中暴露出的……那惊鸿一瞥的金属关节！

那不是母妃！那不是！这被斩断的“指头”、这被塞满腐浆药砂的假面……是……陷阱？是诱饵？是为了封住这缝隙下的……

一道刺目的、只有寸许长短的金芒！

在假面碎裂、深褐浆液流淌的刹那！

在那裂开的缝隙深处那粘稠的褐色浆液中！

如同深埋淤泥的黄金终于得见天日！

极快地一闪！

不是完整的物件！甚至不像刻意镶嵌的宝石！

那形状……那边缘……

像极了一块被……生生撕裂下来的……金属衣袍边角？！金光纯粹内敛，绝非凡物！上面雕刻着一鳞半爪的——某种兽类的爪与翎？！这纹饰……分明与燕珩怀中那枚螭龙玉佩上盘龙利爪极其相似！却又更加粗犷锐利！

玉床上所有一切都在剧烈颤抖、扭曲、碎裂！

金光一闪！只存在了半瞬！就再次被流淌下来的深褐色浆液淹没！如同未曾出现！

红光中暴露出的金属关节在短暂暴露后，斗篷被侵蚀剥离的“空洞”边缘再次迅速被重新翻涌的阴影填补覆盖！但那个暴露点……那个被红光扫射的位置，恰是先前被我目光捕捉到、残留着淡青金线湿痕的胸腹要害！

红光与阴影剧烈冲突！相互灼烧吞噬！

红光如血！黑影如渊！

就在这生死一刹！红光与黑影绞缠抗衡的微妙平衡点！

那道凝固悬停于一臂之外、被红光短暂撕开伪装的“傀儡”黑影——那只暴露在猩红光晕下、带着腥臭黑油膏的巨大金属“手”？！

不！那不是手！那甚至不是类人的指掌结构！

那是……五根异常粗壮锐利、如同某种猛禽巨爪般的金属钩趾！指趾末端弯曲锋利如刀！覆盖着厚厚的、干涸凝结如同老垢的……黑褐色不明粘稠物？！

此刻！那巨大金属爪状构件！在红光与黑影激烈绞杀的瞬间！

似乎……感应到了那墨玉床上深褐裂缝里金光一闪的……气息？！

那五根金属钩趾上厚重的黑褐色污垢之下……

一点极其微弱、却与那裂口下金光一模一样的……内蕴璀璨的金色……瞬间由内而外地……点亮了？！

像是一颗沉寂千年、终于被同类血脉唤醒的……心脏？！

那点金光在厚重污垢下亮起的刹那！

那悬停凝固的“傀儡”黑影……核心深处！

发出一声更加低沉、更加诡异、如同无数生锈齿轮强行磨合的——

“咯…咯…咯……”

机械摩擦声！

那金属爪……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它在红光与黑影的撕扯下……似乎失去了目标？动作极其僵滞！却又带着一种被强烈吸引、不顾一切的……

朝着……墨玉床上那道裂开的深褐色裂口……

朝着那刚刚金光一闪又隐没的位置……

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沉重力量……

……探了下去？？！

如同一个丢了魂魄的木偶，被唯一的念想牵引着去触碰火光！

我的身体因后撤的冲势还未完全站稳，脸颊被方才黑芒擦过的伤口涌出温热的血。左眼血红，死死盯着那探向腐浆裂口的巨大金属钩爪！看着那污垢覆盖之下微弱亮起的金光！

裂口下流淌的深褐色浆液混合着药砂黑尘……散发着足以腐肉蚀骨、剧毒弥漫的恶臭！

这傀儡……或者说，这被催动的、没有灵魂的躯壳之“手”，竟不顾一切去碰那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

那枚螭龙玉佩被我死死攥在掌心！拇指之下那点因强行引动秘卫力量而灼伤的烙印此刻如同烙铁般滚烫！

它在找！

这傀儡在靠着本能……寻找那裂口下……被撕裂藏匿的……真正属于淑妃……属于某个惊世秘密的……信物残片？！

那被斩断的伪指，那被撕碎的凤袍青缎，那被深藏于腐臭药浆深处的金光……

都是为了引动这具藏有另一片同类信物的……傀儡？！这傀儡才是真正的……保管者？！松涛阁不是坟墓！是陷阱！是鱼饵！是惊动最后守护者的……

我喉头腥甜上涌！左眼却亮得惊人！

不顾右眼剧毒侵蚀的撕裂痛楚！不顾摇摇欲坠、脚下碎裂的楼板！她猛地抬头！

目光穿透纷乱的红光、飘散的石灰尘埃、崩塌的碎屑、如同毒火纠缠的黑影与红光……

牢牢锁定主梁之上那个位置！那个因为黑影“傀儡”被红光牵引向下而不再被阴影完全覆盖的角落！

红光扫过！

一袭未曾被斗篷完全遮蔽的……裙裾一角！轻柔垂落于梁上！衣料绝非玄黑！而是一种黯淡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底色的……沉淀到极致的……

宫妃凤纹常服特有的……鸾鸟尾羽般的……暗金色？！

衣角覆盖之下，一点……几乎被灰尘覆盖的……小巧的……穿着褪色朱红宫鞋尖的……足尖？！如同枯枝，无声轻点在梁木横切面上，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空气里似乎响起一声极轻、极微弱的叹息。仿佛来自时光尽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尘埃的重量。

那叹息如同鬼魅的低语，钻入我的耳中：

“……何必……惊醒这尊……守灵的……‘赝’？”

声音非男非女，极其嘶哑空茫，像是无数根朽坏断裂的丝线在摩擦。

“赝？！”

燕珩如同被毒蛇噬咬，从喉咙里发出最后一丝撕裂空气的尖叫。他瘫在崩塌边缘，污血和毒浆浸透了他半边身体。他死死盯着梁上那点黯淡的朱红宫鞋尖，又绝望地望向墨玉床上那被巨大金属钩爪探入的腐浆深隙，最后……他那溃散的目光仿佛穿过无尽尘埃，落在了我紧攥的、掌心发烫、仿佛在嗡嗡作响的螭龙玉佩之上！

我的脸颊在流血，剧毒在蚀眼。

“赝？”我重复了那个字。声音因毒性和创伤变得沙哑，却异常清晰，如同砸碎琉璃。

在松涛阁彻底崩塌的巨响轰鸣之中！

在身侧巨大傀儡金属爪已经半没入腐浆深隙的金光追踪之刻！

我抬起那只沾满脸颊鲜血和嘴角毒粉的左手——

并非攻击！

而是五指成掌！掌心朝上！

将那只紧紧那“娘娘”二字无声碾过舌尖的刹那，墨玉寒床底座深处炸裂的血色云纹如同濒死恒星的回光返照，爆发出刺破昏暗、染透尘烟的、绝望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