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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斑玄铁

朝雪录:将门嫡女

燕迟的最后三个字,如同淬了极北寒铁的钢针,带着穿透骨骼的冷意,沉沉砸落在这片弥漫着硝烟与腐朽气息的废墟之上。

空气凝滞,连散落的尘埃都仿佛悬停在半空,被这无声的威压慑住。

然而,周棠镜脸上那玉石俱焚般的锋锐与冰冷恨意,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褪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礁石的本相——唯剩下一片无波无澜的冰雪冷寂。

她甚至没有去回应那双仿佛要将她灵魂洞穿、沉如渊海的目光。身体猛地后撤,如同被无形绳索拉扯的夜枭,一个快到近乎虚影的拧身旋踢,右脚灌注了足以裂石的力量,狠狠踹在身后那具沉重的石供桌上!

数百斤的石桌轰然离地,如同投石器甩出的巨石炮弹,裹挟着沉闷的破空厉啸,直撞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后殿黑暗!

“砰——!”

“呃啊!”

黑暗中瞬间爆出几声凄厉惨呼和身体被沉重硬物猛烈撞击的骨裂闷响!埋伏者猝不及防,数道黑影被石桌狂暴的冲击力撞得倒飞而出,撞在断壁残垣上,生死不知!

就在石桌飞出的同时,周棠镜整个人已毫无征兆地斜刺里弹射出去!方向并非后殿缺口,而是侧面一处看似实心的断墙!素袖一扬,数道青黑色、细如牛毛的冷光暴雨般射向墙根,精准地打在几处看似寻常的苔藓斑驳处。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那面断墙根部竟然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深窄缝!里面涌出更为浓重的、混杂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阴冷气息!

她如游鱼般没入黑暗窄缝!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瞳最后一次回扫,冰冷锐利的目光掠过燕迟那张被沉怒笼罩的冷硬面容,也掠过他周身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引而不发的磅礴杀机!

没有丝毫恐惧或迟疑。那不是逃,更像是猎人暂避锋芒,在更深邃的黑暗中编织下一张更致命的网。

下一瞬间,窄缝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通道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只残留着她身上那股冰冷凛冽、似乎还沾着尸骸寒气的独特气息。

燕迟高大的身影岿然不动,如同一尊冰雕。唯有紧攥的拳骨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额角一道被方才飞溅碎石划开的极细小血痕缓缓洇出殷红,在苍白的月色下如同诡异的纹身,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暴戾冰海的瞳孔相互映照。

不是错觉!她精准地选择了那个点!那扇暗门开启瞬间泄露的气息……硫磺、硝石、陈年的油脂与……极其精纯的、淬火失败的高阶镔铁冷腥气!这绝非寻常密道!更是一个……军械私坊?!就在这肃州城外、毗邻官道的破败古寺废墟之下?!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翻滚炸裂!冯承恩遗骸的真相还未剖开,线索断裂于此!但这座沉寂三载的法华寺地基下竟藏着如此隐密的军器之所!而那女子,竟如归家般熟悉此地!引他前来是为了让他亲“眼”看见冯承恩,堵死工部所有推诿之路?还是为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所有思绪!比刚才的爆炸更凶猛十倍!地面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剧烈摇晃!整片废墟东南角一处相对完整的残破塔基猛地向下塌陷!

塌陷掀起的巨大烟尘如同黄云般翻腾涌起!弥漫的烟尘中,无数细碎沙砾和断裂的木板铁条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激射向四面八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几名落在后面的铁卫猝不及防,被扑面而来的狂猛冲击波掀飞出去!

浓尘翻滚,隐约可见塌陷形成的深坑中火光跳跃了几下又迅速熄灭,只留下浓重刺鼻的硫磺混合油脂燃烧后的焦臭。这分明是炸毁了通道入口!

毁灭痕迹!

燕迟眼中最后一丝残余的温度也被这声毁灭性的爆炸彻底冻结,化为万载玄冰!

“王爷!”岑文踉跄着冲过烟尘,脸上沾满灰土,惊惶地指向塌陷深坑一角,“那……那里……有……有尸骸!”

烟尘稍散,坑壁被炸松的泥块散落,露出一小片破碎的人骨和衣物残片。骸骨不全,被爆炸冲击得四处飞溅。岑文艰难地从脚边泥泞中扒拉出一块被炸得焦黑扭曲、仅剩半截,边缘呈不规则多瓣形的金属残件,上面依稀可见一点模糊的、似乎是人手用力抓握时留下的凹痕,以及一抹奇异的、如同被多种污血反复浸染浸润后的、近乎墨玉般的凝黑色泽!

“这……这质地……”岑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骇然的颤抖,“像是……像是某种……令牌的碎片?非金非铁……这颜色……好邪!”

燕迟的目光如鹰隼攫取猎物,死死钉在那块焦黑扭曲的金属残片上。那抹凝重的、如同血玉中浸入尸毒的墨黑色泽,并非爆炸焚烧所致,而是金属本身在某个极其特殊的淬火阶段融入了……

他的背脊陡然绷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一个曾只作为最顶端机密封存于档案库的禁忌名词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鬼,骤然撕开记忆封条,在脑海中炸开——“尸斑玄铁”!

据传以百炼精钢为底,辅以秘传的“三尸血沁”古法淬炼!此物不祥,邪异非常,更因淬炼手法非人力可为,早已失传百年!唯一确切记载,便是前朝“内库九钥”之一的一环!

而“内库九钥”……正是前朝覆灭后,皇室分裂消失、传言能开启传说中龙脉秘藏的四海玄金窟的秘钥!此物关系太大,早已被历代新朝列为禁忌中的禁忌,任何与之有关联者,皆诛九族!

冯承恩的怀里……竟然死死攥着这个东西?!

周棠镜!那女子哪里是为父寻仇的孤女?分明是踏着累累白骨前行的暗夜罗刹!她能识破冯承恩死因,能引爆军器密坊入口毁灭痕迹,更拥有开启此地道的方法!她最终引他注目之物,竟然是一角足以掀起天下腥风血雨、带来灭顶之灾的“尸斑玄铁”!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王爷主持公道!而是要将这肃州城,将这座陈腐的大厦……彻底化作埋葬所有魑魅魍魉的修罗坟场!她要用这禁忌的凶物,把他这柄皇朝最锋利的刀,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血海漩涡!

燕迟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抹过额角那道细微渗血的伤痕,猩红的血渍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晕开。他的眼神却冰寒死寂到了极点,如同万载寒潭深处被冻结的黑色玄冰,只有最深处那一点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的毁灭欲念,几乎要烧穿瞳孔!

好!好一个周棠镜!

他燕迟的疆场,从不在妇人含冤的堂下!

“封锁消息!毁掉那块铁!”燕迟的声音如同极地刮骨寒风中磨砺过的玄冰利刃,字字浸透煞气, 燕迟的最后三个字,如同淬了极北寒铁的钢针,带着穿透骨骼的冷意,沉沉砸落在这片弥漫着硝烟与腐朽气息的废墟之上。

空气凝滞,连散落的尘埃都仿佛悬停在半空,被这无声的威压慑住。

然而,周棠镜脸上那玉石俱焚般的锋锐与冰冷恨意,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褪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礁石的本相——唯剩下一片无波无澜的冰雪冷寂。

她甚至没有去回应那双仿佛要将她灵魂洞穿、沉如渊海的目光。身体猛地后撤,如同被无形绳索拉扯的夜枭,一个快到近乎虚影的拧身旋踢,右脚灌注了足以裂石的力量,狠狠踹在身后那具沉重的石供桌上!

数百斤的石桌轰然离地,如同投石器甩出的巨石炮弹,裹挟着沉闷的破空厉啸,直撞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后殿黑暗!

“砰——!”

“呃啊!”

黑暗中瞬间爆出几声凄厉惨呼和身体被沉重硬物猛烈撞击的骨裂闷响!埋伏者猝不及防,数道黑影被石桌狂暴的冲击力撞得倒飞而出,撞在断壁残垣上,生死不知!

就在石桌飞出的同时,周棠镜整个人已毫无征兆地斜刺里弹射出去!方向并非后殿缺口,而是侧面一处看似实心的断墙!素袖一扬,数道青黑色、细如牛毛的冷光暴雨般射向墙根,精准地打在几处看似寻常的苔藓斑驳处。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那面断墙根部竟然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深窄缝!里面涌出更为浓重的、混杂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阴冷气息!

她如游鱼般没入黑暗窄缝!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瞳最后一次回扫,冰冷锐利的目光掠过燕迟那张被沉怒笼罩的冷硬面容,也掠过他周身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引而不发的磅礴杀机!

没有丝毫恐惧或迟疑。那不是逃,更像是猎人暂避锋芒,在更深邃的黑暗中编织下一张更致命的网。

下一瞬间,窄缝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通道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只残留着她身上那股冰冷凛冽、似乎还沾着尸骸寒气的独特气息。

燕迟高大的身影岿然不动,如同一尊冰雕。唯有紧攥的拳骨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额角一道被方才飞溅碎石划开的极细小血痕缓缓洇出殷红,在苍白的月色下如同诡异的纹身,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暴戾冰海的瞳孔相互映照。

不是错觉!她精准地选择了那个点!那扇暗门开启瞬间泄露的气息……硫磺、硝石、陈年的油脂与……极其精纯的、淬火失败的高阶镔铁冷腥气!这绝非寻常密道!更是一个……军械私坊?!就在这肃州城外、毗邻官道的破败古寺废墟之下?!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中翻滚炸裂!冯承恩遗骸的真相还未剖开,线索断裂于此!但这座沉寂三载的法华寺地基下竟藏着如此隐密的军器之所!而那女子,竟如归家般熟悉此地!引他前来是为了让他亲“眼”看见冯承恩,堵死工部所有推诿之路?还是为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所有思绪!比刚才的爆炸更凶猛十倍!地面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剧烈摇晃!整片废墟东南角一处相对完整的残破塔基猛地向下塌陷!

塌陷掀起的巨大烟尘如同黄云般翻腾涌起!弥漫的烟尘中,无数细碎沙砾和断裂的木板铁条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激射向四面八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几名落在后面的铁卫猝不及防,被扑面而来的狂猛冲击波掀飞出去!

浓尘翻滚,隐约可见塌陷形成的深坑中火光跳跃了几下又迅速熄灭,只留下浓重刺鼻的硫磺混合油脂燃烧后的焦臭。这分明是炸毁了通道入口!

毁灭痕迹!

燕迟眼中最后一丝残余的温度也被这声毁灭性的爆炸彻底冻结,化为万载玄冰!

“王爷!”岑文踉跄着冲过烟尘,脸上沾满灰土,惊惶地指向塌陷深坑一角,“那……那里……有……有尸骸!”

烟尘稍散,坑壁被炸松的泥块散落,露出一小片破碎的人骨和衣物残片。骸骨不全,被爆炸冲击得四处飞溅。岑文艰难地从脚边泥泞中扒拉出一块被炸得焦黑扭曲、仅剩半截,边缘呈不规则多瓣形的金属残件,上面依稀可见一点模糊的、似乎是人手用力抓握时留下的凹痕,以及一抹奇异的、如同被多种污血反复浸染浸润后的、近乎墨玉般的凝黑色泽!

“这……这质地……”岑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骇然的颤抖,“像是……像是某种……令牌的碎片?非金非铁……这颜色……好邪!”

燕迟的目光如鹰隼攫取猎物,死死钉在那块焦黑扭曲的金属残片上。那抹凝重的、如同血玉中浸入尸毒的墨黑色泽,并非爆炸焚烧所致,而是金属本身在某个极其特殊的淬火阶段融入了……

他的背脊陡然绷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一个曾只作为最顶端机密封存于档案库的禁忌名词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鬼,骤然撕开记忆封条,在脑海中炸开——“尸斑玄铁”!

据传以百炼精钢为底,辅以秘传的“三尸血沁”古法淬炼!此物不祥,邪异非常,更因淬炼手法非人力可为,早已失传百年!唯一确切记载,便是前朝“内库九钥”之一的一环!

而“内库九钥”……正是前朝覆灭后,皇室分裂消失、传言能开启传说中龙脉秘藏的四海玄金窟的秘钥!此物关系太大,早已被历代新朝列为禁忌中的禁忌,任何与之有关联者,皆诛九族!

冯承恩的怀里……竟然死死攥着这个东西?!

周棠镜!那女子哪里是为父寻仇的孤女?分明是踏着累累白骨前行的暗夜罗刹!她能识破冯承恩死因,能引爆军器密坊入口毁灭痕迹,更拥有开启此地道的方法!她最终引他注目之物,竟然是一角足以掀起天下腥风血雨、带来灭顶之灾的“尸斑玄铁”!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王爷主持公道!而是要将这肃州城,将这座陈腐的大厦……彻底化作埋葬所有魑魅魍魉的修罗坟场!她要用这禁忌的凶物,把他这柄皇朝最锋利的刀,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血海漩涡!

燕迟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抹过额角那道细微渗血的伤痕,猩红的血渍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晕开。他的眼神却冰寒死寂到了极点,如同万载寒潭深处被冻结的黑色玄冰,只有最深处那一点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的毁灭欲念,几乎要烧穿瞳孔!

好!好一个周棠镜!

他燕迟的疆场,从不在妇人含冤的堂下!

“封锁消息!毁掉那块铁!”燕迟的声音如同极地刮骨寒风中磨砺过的玄冰利刃,字字浸透煞气,轰然在废墟上空炸开!“立刻!给我把这座山……连同这鬼寺庙的每一寸地基……掘地三尺也要翻出来!所有涉及军械、僧侣、甚至这三年来在此地落过脚的人……全部锁拿!尤其——”

他猛地转身,玄墨底金蟒长袍在肃杀夜风中被猎猎鼓起,如同深渊巨兽展开的翅翼,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残月。那双汇聚了最深沉夜幕和地狱业火的幽瞳,笔直地盯住了岑文因惊惧而煞白的脸,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带着不容置疑、斩尽杀绝的铁血冷酷:

“找到周棠镜!记住——本王的命令是:活、要、见、人!”

“死——”浓烈的血腥杀气如同实质的飓风席卷开来,“要、见、尸!”

残月当空,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伫立于无边血海之上的魔神。

“是!”铁卫的应诺如同闷雷滚过废墟。

暗流汹涌。

肃州城东,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小宅。朱漆剥落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一道人影如同轻烟般滑入。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小院内清雅寂静,廊下只挂着一盏昏黄的旧灯笼,光线勉强勾勒出天井中一株半枯老梅虬结的枝干。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清苦的药材味道。

周棠镜径直穿过天井,步履无声。素青的劲装上沾了些浮尘,左臂衣袖在靠近手肘处划开一道细微口子,露出了底下如脂如玉的肌肤。她的动作依旧沉稳利落,只是眼底深处那曾燃烧于废墟的冰焰已悄然平息,唯余一片深海寒潭般的静谧。

廊柱旁侍立着一名灰衣男子,身形微躬,面容平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无声地递上一条温热的湿巾和一小罐半凝固的褐色药膏。

周棠镜微微颔首,接过湿巾,细心地擦拭着颈项和脸颊沾染的尘土,动作一丝不苟。药膏被指尖温热,轻轻点在左臂那细微的伤口边缘,清冽微麻的气息瞬间渗透。

“东西?”周棠镜的声音清冷低沉。

“到手了,主人。”灰衣人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耳语。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呈上。“城南济仁堂老掌柜的诊案簿。所有记录都与我们先前摸排的对得上号。三年前深秋,戌月末亥月初,冯承恩确实以‘风寒重症’为名私下延请过济仁堂坐堂最好的老大夫出诊三次!诊案上写明其人有‘心脉淤塞、夜惊呓语、指爪青黑’等症状!与……‘惊魂引’药症所载吻合度极高!”

周棠镜接过油纸包,指尖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质地,并未立刻打开。清冷的目光扫过油纸包外沿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凹指印——这是灰衣人得手时被对方无意按压留下的细微证明。她眼睫微垂,指腹在油纸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沉稳。

“人呢?”

“老掌柜年事已高,受不得惊吓。”灰衣人垂目,声音毫无波澜,“属下用了些温养安神之物,足够他睡上三日不醒。”

“嗯。”周棠镜应了一声,语气平淡。身影无声融入书房门内那一片更深的昏暗里。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靠墙的条案上散落着几卷摊开的图纸和笔记,笔迹清隽刚利,墨迹有新有旧。中央一张紫檀木书桌最为显眼。

桌面上,静静摊开着几份东西。

左侧,是两张边缘参差不齐,拼凑而成的泛黄纸张残片。一张墨迹模糊只能勉强识得“西首”、“变生肘腋”等零星字迹;另一张字迹虽同样斑驳,却是一份清晰的、加盖了内务府印信的药材调拨清单!上面龙飞凤舞地罗列着数味珍贵药名,其中赫然包括“七星草(七钱)”、“断魂花籽(三两)”——这两味正是调配“惊魂引”不可替代的核心剧毒辅材!而领取人的落款处,字迹被墨污浸染,却依稀可辨“燕……”的起笔与一个模糊的印信轮廓!

右侧,那几块从荒野男尸旁、被肃州府衙役当做证物呈上的生铁碎片被仔细清洗过,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幽光,缺口处的锻造和淬火纹理更是清晰可辨。其中一片上,一个用极其细微的刻针点出的、近乎难以察觉的“卍”形符号暴露在光线下,边缘已被氧化侵蚀,但笔画的连接角度和力道却精准异常,绝非民间工匠所能为——此乃工部军器监“甲”字头绝密样器标记!

而那枚刚从法华寺尸骸污泥中挖出的、盘绕龙纹的青铜钥匙,此刻被一支极细的银簪穿透环形吊扣,悬于盛满了漆黑液体(浓醋混合特殊溶剂)的琉璃小盏之上。青铜表面附着的泥垢和那可疑的暗红斑块已被小心去除,露出钥匙齿根处一圈极其繁复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流转的、仅能容纳一根牛毛刻针探入的螺旋锁芯孔道!孔道最深处,镶嵌着一点针尖大小、在浓液中显出妖异血红色泽的晶体微粒!

周棠镜的目光如同精密刻刀,在桌上这三组沉默的铁证之间反复巡梭。

冯承恩的诊案——受惊中毒,死于亥月。

法华寺的残信——时间亥月,地点西首。

工部的军械清单——剧毒药材,指向“燕……”

荒野的碎片标记——军械监密造。

钥匙血晶——“尸斑玄铁”的血沁引……通往何处?

所有的线索碎片冰冷坚硬,指向一条盘旋曲折、隐于重重迷雾的血腥路径。

三年前那个改变一切命数的亥时……

父亲押送……冯承恩构陷……二人皆亡……

军械失窃……尸斑玄铁……

残信所指……军器密坊……

剧毒清单……印信“燕”……

所有的矛头,在最尖利的那一端,隐隐约约,都刺向了那座矗立在京师云端的、俯瞰四海的巍峨金殿!

龙椅之下,是何等深不见底的血渊?!

周棠镜的手指无声按在了那张沾染着模糊印信的药材清单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照出一片冰冷炽焰燃烧的熔炉。

还不够。

这些……还不足以彻底钉死那条盘踞于最高峰的恶龙。还需要更重、更无法辩驳的……来自那金殿之上的人、无可否认的亲笔铁证!

她猛地抬起头,清冽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冰冷死寂的眼底,终于翻涌起一丝属于复仇者才有的、孤注一掷的决绝火焰。

那抹火焰映在对面博古架上那面模糊的铜镜里,将镜中人清冷绝艳的面容也染上了一层孤寒杀伐之气。

周棠镜微微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