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阵下的眼

飞虹桥的灯笼还在水里晃，许知墨指尖的莲花灯已被江玄瑾引燃，纸灯载着烛火飘向桥心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谁？”江玄瑾折扇瞬间展开，扇骨挡在许知墨身前。月光从扇面镂空的云纹里漏下来，照见桥栏外立着个黑衣人影，面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淬了冰的眼睛。

“江公子好警觉。”那人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只是来提醒一句——今夜子时，后山禁地，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话音未落，人影已掠入林子里，快得只剩道残影。陆远默举着兔子灯追过来，细剑在手里转了个圈：“要追吗？”

江玄瑾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峰微蹙：“不必。是陷阱，也得去看看。”他转头看向许知墨，见对方手腕的白纱在风里动了动，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吹乱的衣襟，“你伤势未愈，留在这里等我们？”

许知墨却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一起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过，要试手的。”

林衍秋把陆远默手里的灯塞给旁边摊贩，摸出腰间的符纸：“禁地那边有玄道青宗的结界，黑衣人能在里面来去自如，恐怕不是普通修士。”她指尖的符纸泛出淡蓝微光，那是她擅长的追踪符，却在触及黑衣人气息的瞬间，“滋啦”一声燃成了灰烬。

“是魔气。”许知墨忽然开口，指尖捻起刚才黑衣人掠过留下的一缕黑气，那气息让他想起黑风谷深处的瘴气，却更精纯，更……熟悉。

子时的后山果然藏着古怪。禁地上方的结界裂了道缝，像被人用蛮力撕开，裂缝里飘出的血腥味混着檀香，闻着竟和清心门弟子身上的莲香有几分相似。江玄瑾折扇敲了敲石壁，落下的碎石在半空就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是清心门的锁灵阵，却被人改了阵眼。”

许知墨御剑绕着结界飞了半圈，剑尖在裂缝处一点，青灰色的剑光撞出细碎的火花：“阵眼在里面，有人故意引我们来破阵。”

陆远默的细剑突然指向左前方的松树：“衍秋你看，那树上有东西！”

众人望去，只见松枝上挂着块玉佩，莲纹雕刻得歪歪扭扭，正是清心门弟子袖口的样式，玉佩下方还系着半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潦草的“魔”字。

“栽赃嫁祸的把戏。”江玄瑾冷笑一声，正要伸手去摘，玉佩却突然炸开，黄符化作道火光直扑许知墨面门。这一次，许知墨没等江玄瑾动手，反手结了个冰盾，火光撞在盾上，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红——那是他极力压制的魔气，竟被这符纸引动了。

“果然是魔修！”树后突然冲出几个白衣弟子，为首的正是白日里瞪着许知墨的清心门女子，她举着长剑直指许知墨，声音尖利，“江公子，你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吗？”

江玄瑾挡在许知墨身前，折扇“咔嗒”合上，指节在扇柄上摩挲的力道比往日重了几分。月光落在他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我的人，轮不到你们置喙。”

许知墨站在他身后，忽然想起黑风谷的月夜。那时他总躲在崖洞里，怕身上的魔气惊动人，而此刻，江玄瑾的背影比崖壁更可靠，渡来的灵力像层暖壳，将那蠢蠢欲动的暗红气息牢牢裹住。

“动手！”清心门女子长剑刺来，剑气带着莲香劈向许知墨。陆远默的细剑先一步缠上她的剑刃，林衍秋的符纸在空中连成屏障，而许知墨的剑，在出鞘的瞬间，青灰色的剑光里，第一次染上了江玄瑾灵力的淡金色。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禁地结界的裂缝，里面似乎传来隐约的锁链声。许知墨侧身避开剑风时，忽然看见裂缝深处，有双眼睛正透过黑暗，静静地望着他。

那眼神，像极了他藏在识海里的，属于“魔修”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