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之事尘埃落定,收拾残局却耗费了不少心力。连日的算计、奔波与紧绷,让祈裕眉宇间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倦色。待确认堤坝稳固、赈灾粮顺利发放、苏家余党尽数肃清时,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镇国公前来请示归京事宜时,见他正倚在廊下望着远方出神,便上前道:“殿下,江南已无大碍,我们是否启程回京?”
祈裕抬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清亮眼眸多了几分暖意。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外祖父先行一步吧,不必等我。”
镇国公一愣:“殿下要留下?”
“不是留下。”祈裕笑了笑,“想绕道去灵州走走,听说那里因异臻阁而闻名,正好散散心。”
提及“异臻阁”,镇国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名号在元雍乃至周边各国,早已是如雷贯耳——天下第一珍宝阁,上至皇室贵胄,下至富商巨贾,无人不知其名。阁中珍宝无奇不有,西域的夜明珠、东海的珊瑚树、南疆的千年雪莲,甚至失传的古画、孤本典籍,都能在此寻到踪迹。各国皇室更是以收藏异臻阁的珍宝为荣,连南诏国王的王冠上,都嵌着一颗从异臻阁拍下的鸽血红宝石。
“灵州确是好去处,”镇国公点头道,“因异臻阁总部在彼,常年车水马龙,热闹得很。只是那异臻阁背景神秘,分阁遍布天下,阁主却从未露面,行事亦正亦邪,没人知其深浅。您若去逛,万事小心。”
“外祖父放心。”祈裕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不过是去看看热闹,出不了事。”
他自然清楚异臻阁的底细。这遍布天下的珍宝阁,明面上是富可敌国的商行,实则是原身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情报网与钱袋子。分阁扎根各州府,掌柜皆是原身心腹,借着“搜罗珍宝”的由头,收集着各地消息,小到市井流言,大到官员异动,无一不晓。而这神秘阁主的真实身份,便是元雍太子,此事从未有外人知晓。
送走镇国公的大部队,祈裕回到客栈,取来易容药粉。他细细调制药粉,将肤色调深,眉峰画得更硬朗些,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乍一看俊朗非凡,却不至于让人过目不忘。
“公子,真要易容啊?”青竹帮着收拾行囊,嘟囔道,“您这张脸多好看,藏起来多可惜。”
祈裕语气淡淡:“灵州鱼龙混杂,太过惹眼可不是好事。”
收拾妥当,两人来到客栈后院。两匹骏马神骏非凡,通体乌黑,是从苏府查抄的良驹。青竹翻身上马,得意地扬了扬马鞭:“公子,我这骑术可是跟着御马监的师傅学过的,保管不差!”
祈裕握住缰绳,脚尖轻点马镫,身体轻盈一纵,稳稳落在马背上。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连他自己都愣了愣——穿越前他连自行车都骑不稳,原身的记忆里也只有些模糊的骑射招式,怎会如此熟练?
“公子,走啦!”青竹的呼喊拉回他的思绪。
祈裕压下疑惑,只当是原身的本能。轻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率先冲了出去。风掀起他的衣袍,少年纵马的身影在官道上疾驰,衣袂飘飘,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子弟。
青竹咋舌追上来:“公子,您藏得够深啊!”
祈裕笑而不语,扬鞭加速。身后的润州城渐渐远去,朝堂的纷争、江南的阴霾,似乎都被抛在了风中。他勒马远眺,前方天际辽阔,灵州的方向,正有一场未知的风景在等待。
异臻阁……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望着前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趟灵州之行,不仅要散心,更要好好看看,这“天下第一珍宝阁”,究竟是何等模样。
两匹骏马疾驰而去,蹄声哒哒,奔向那因一座阁楼而闻名天下的灵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