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草莓糖

雨滴敲打着实验室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指尖在轻轻叩门。许思念盯着培养皿里正在分裂的草莓细胞，手中的镊子微微发抖。陈奕恒已经三天没有回她的消息了。

"数据记录好了吗？"

张桂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往常更加低沉。许思念转身时，发现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草莓味棒棒糖——那是她上周随手塞给他的。医生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仿佛那是某种珍贵的实验样本。

"还差最后一组。"许思念低头掩饰泛红的眼眶，"陈奕恒负责的那部分数据..."

"我来补。"张桂源突然靠近，消毒水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香。他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握着镊子的手，温度透过橡胶手套传来，"手抖会影响观测结果。"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奕恒站在门口，肩膀上还带着雨水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打扰了？"

许思念慌忙抽回手，培养皿"啪"地摔碎在地上。粉色的培养液溅上她的白大褂，像一朵朵小小的草莓花。

"正好。"陈奕恒大步走来，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签字吧，《终止观测关系同意书》。"

许思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文件上"感情观测项目终止"几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奕恒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受够了被当成实验对象。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在记录我的每一个反应，不是吗？001号研究员？"

张桂源突然挡在两人之间："陈奕恒，你明知道副院长的实验..."

"闭嘴！"陈奕恒一拳砸在实验台上，玻璃器皿叮当作响，"你们都一样！"他的目光扫过许思念胸前的工作牌，突然伸手扯了下来，"这个还给你。"

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在实验室里久久回荡。许思念蹲下身，一片片捡拾地上的玻璃碎片，直到指尖被割出血来。

"别动。"

张桂源单膝跪地，捉住她流血的手指。他摘下眼镜，低头用消毒棉轻轻擦拭她的伤口。许思念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小时候，"医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经常这样给然然处理伤口。"他熟练地缠上创可贴，指腹在她手心轻轻一按，"她总说我的手法比糖果还甜。"

许思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张桂源沉默了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草莓棒棒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尝尝？"

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左奇函站在门口，平板电脑的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紧急情况。陈奕恒刚刚闯入了副院长办公室。"

雨下得更大了。许思念冲进办公楼时，正好看见陈奕恒将副院长按在墙上。他手里举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蓝光。

"陈奕恒！不要！"许思念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你懂什么？！"陈奕恒猛地甩开她，"这就是他们当年用在然然身上的东西！"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而你，你一直在帮他们收集数据！"

许思念踉跄着后退，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王橹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呼吸，"他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陈奕恒看着这一幕，嘴角扭曲成一个苦笑："真感人。"他松开副院长，注射器掉在地上，"看来你已经找到新的观测对象了。"

左奇函突然上前一步，平板电脑上显示出一段视频——五岁的陈奕恒被绑在实验椅上，副院长正往他手臂里注射某种液体。

"不是她。"左奇函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情绪，"许思念的数据，全都被我拦截了。"

陈奕恒僵在原地。雨声填满了沉默。

杨博文就是在这个时候破窗而入的。机车手的皮衣上沾满雨水和血迹，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草莓苗："找到证据了。"他将花盆塞给许思念，"副院长用这个品种提取致幻剂。"

许思念接过花盆，指尖不小心碰到杨博文的手。机车手突然"嘶"了一声，她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狰狞的伤口。

"没事儿。"杨博文咧嘴一笑，血迹从嘴角渗出来，"就是翻墙时被铁丝网刮了下。"他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却在许思念拿出纸巾时，乖乖低下头让她擦拭。

"别动。"许思念踮起脚，轻轻擦掉他额头的血迹。杨博文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喂，你再这样，我可要..."

"咳咳。"张桂源清了清嗓子，递过来一包消毒湿巾，"伤口处理。"

左奇函默默调出医疗无人机，王橹杰则不动声色地站到许思念和杨博文之间："情绪稳定很重要。"

陈奕恒看着这一切，眼神逐渐黯淡。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独。

"等等！"许思念想去追，却被王橹杰轻轻拉住。

"让他冷静一下。"心理医生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现在追上去，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

杨博文突然将机车钥匙塞进许思念手里："想去就去。"他的眼神难得认真，"但记住，回来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结实的后背，"这儿永远给你留位置。"

左奇函的无人机降落在窗台，投下一束光。光里飞舞的尘埃中，张桂源悄悄将那颗草莓棒棒糖重新放回口袋，指尖沾了一点许思念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