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宴席

夜幕如绸，缓缓垂落大地，仲山的方向却灯火辉煌，仿若白昼。

鹿念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的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眼前的菜肴，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脸上无甚表情，眼神恹恹，对这顿饭全然提不起兴趣。

四周却是另一番光景。

宫中的妃嫔们三五成群，熟悉的凑在一处，说笑声此起彼伏。

“咯咯”的娇笑声、“叮叮”的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与鹿念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洛溟还未到，不知是政务繁忙，还是趁空偷了个懒。

不过，杜柔玲那边定不会一直安静，她向来不是个安分的人。

鹿念对杜柔玲的小动作毫无兴致，只是稍稍偏过眸子，望向不远处的云巧乐。

对方正站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颤抖，细密的汗珠从掌心渗出，浸湿了她的衣料。

低垂的脑袋让发丝遮住大半张脸，偶尔有人经过，她也只是机械性地躬身行礼，礼数虽足，但那僵硬的姿态反倒令人觉得有些可笑。

鹿念心里认定云巧乐的选择很明确。

若是自己，或许也会犹豫吧？

毕竟摆在云巧乐面前的路，每一条都暗藏荆棘。

投靠自己，表面稳妥，只需在皇帝酒中添些东西，再将罪名推给皇后，既能削弱皇后的势力，又能保全自身留在宫中。

但皇宫从来都不是安身立命之所，它像一座无形的深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待在这里，每一天都如同踩在薄冰上，稍有差池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投靠皇后也是险路。什么都不做，只求一纸出宫的文书。

然而，平凡人的生活真的那么轻松吗？

离开这里，她得为生计发愁，为婚事烦恼。

更别提外头的世界并不比宫里好到哪儿去，一旦得罪权势人物，说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三条路看似诱人：把每个人的小动作都如实禀告给皇帝，让这场风波由他亲自裁决。

这样一来，不仅可能获得皇帝的嘉奖和青睐，还能彻底洗刷掉加诸在她身上的污名。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多疑问。

皇后为何针对她？贵妃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她又为何去找皇后……

这些问题像一层层迷雾，笼罩在她的每个回答之上。

即便她说得滴水不漏，也难免遭到旁人猜忌，最终落得个众矢之的的下场。

至于第四条路，根本不必多想。

沉默意味着逃避，选择逃避的人无论在哪都会成为靶子。

无论是鹿念还是皇后，都不会容忍一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若她真这样做，等待她的只会是腹背受敌的窘境，不论宫内还是宫外，她都将寸步难行。

此时，云巧乐站得笔直，额头几乎要抵到胸口。

她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安，但掌心止不住的冷汗早已出卖了她的情绪。

作为宫中的女官，她是皇帝嫔妃们的奴才，这种场合必须随侍在侧。

然而，关于她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京都上下无人不知她刻薄寡恩的一面。

那些见过她的权贵们，如今对她态度冷淡甚至隐隐带着嘲弄，言语间总夹杂着几分轻蔑，让她如芒在背，难以喘息。

鹿念悠悠收回目光，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不知道故事里的主角会如何抉择，但却隐隐期待答案揭晓的一刻。

“陛下到——皇后娘娘到——”太监的一嗓子，直接让稍许热闹的氛围冷却下来。

众人都坐回自己的位置，神色恭敬严肃谦卑，静默等待帝后出现。

鹿念一手撑着脑袋，冷淡的神色和仿若无人的姿态，让注意到的一众人觉得奇幻。

原先这贵妃不是最爱陛下吗？

之前秋狩时，见着陛下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那双眸中的爱慕怎么也掩饰不住。

怎的如今这般冷淡？

难不成换了种方式吸引陛下注意？

注意到的人都这般想着，却没一个人敢说话。

洛溟和杜柔玲一前一后走过众人，来到鹿念跟前时，鹿念与杜柔玲直直对上视线。

鹿念神色平淡，杜柔玲却从中瞧出了些挑衅的意味。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视线对上一瞬就都错开目光。

洛溟不知是否注意到，神色不变，径直朝最上位去。

杜柔玲跟着他，两人一同坐在位置上，期间有些距离，却被两人把握得恰到好处。

鹿念注意到这一点，仔细想来，觉得正常。

原文中，洛溟和杜柔玲并非真心相爱。

杜柔玲的后位，是左相半求半逼迫先皇得来的，洛溟身为太子时，还得多仰仗着左相，对杜柔玲也还算不错。

待他登上皇位，却发现左相无论如何都不能除掉。

他对杜柔玲的态度渐渐变了，只是人前的相敬如宾必定少不了。

所以，今夜两人才会出现这般景象。

鹿念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茶水润湿嘴唇，淡淡扫了眼站在阴影处的云巧乐，唇角含着淡笑。

洛溟直接无视鹿念的不敬之举，淡漠道了声“起来吧”，兀自动起筷子。

众人见状，也大多拘谨，说话的声音都不如方才大，热闹的氛围一去不复返了。

鹿念对此全然不在意，男主的心情如何她不在乎，热闹的氛围存在与否她更是无心理会。

她现在无聊得只想回去睡觉，或是立即让自己的戏目上演。

她此刻只觉得女主内心过于挣扎了，显得对方做事没主见，还慢吞吞的，好似有拖拉的毛病。

她就是这般奇怪，自己也承认。

只是这时候真的很无趣，她也不能在此时睡下。

如若如此，恐怕皇帝也会对自己进行敲打。

她虽不怕，可也耐不住别人多生事端，以至于让自己的任务泡汤。

在她心里，只要此事一过，保下鹿家的这个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宴席中央，一个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从旁边上台，翩翩起舞，眼波流转间是对座上帝王的仰慕与倾心。

鹿念拈了个桂花糕塞进嘴里，目光越过中央的女子们，在鹿娇与叶谦岚身上游移。

不多时，她灌了口茶，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瞟向上位的眼中充满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