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操场像被扔进熔炉里的铁板,蒸腾的热气裹着汗水往毛孔里钻。我用手背抹了把脸,汗珠砸在军训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队伍前面的梓谦站得笔直,阳光泼在他身上,竟把皮肤照得像块透明的玉,连脖颈上跳动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没有天理啊!”我在心里恶狠狠地磨牙,“我们女生晒得跟煤球似的,他倒好,越晒越发光?”旁边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目光黏在他背影上,像甩不掉的糖稀。我偷偷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他转体时,白T恤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腰线利落得像用尺子画过,看得我喉咙发紧。
总教官的哨声像刀片划破热浪:“都站好了!谁再动加罚十分钟!”我赶紧收回视线,脚后跟磕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疼得龇牙咧嘴。余光里,梓谦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像株不会蔫的白杨树。
硬板床上的褥子薄得像层纸,硌得我骨头疼。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混着隔壁床女生的磨牙声,吵得人睡不着。我攥紧拳头对着天花板许愿,指甲掐进掌心:“来场大雨吧,淹了操场才好!”
天刚蒙蒙亮时,雨点真的敲起了窗户。淅淅沥沥的声儿裹着风钻进来,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歌。我猛地坐起来,差点从床上蹦下去,捂着嘴才没笑出声——老天爷总算长眼了!
可早饭还没吃完,总教官的大嗓门就炸了:“全体都有!转移到礼堂训练!”我端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把那老头骂了千百遍。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像冰窖,可正步走的脚步声震得地板发颤,比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还折磨人。
梓谦是我们这排的小队长,喊口号时声音清清爽爽的,不像别的男生扯着嗓子吼。每次看到我们女生脸色发白,他总会低声跟教官请示:“休息两分钟吧,她们好像有点中暑。”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细碎的吸气声。女生们借着喝水的功夫,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往他身上扫,回宿舍后更是抱着手机疯传他的微信号。我看着她们激动得发红的脸,咬着牙把刚摸到手机的手缩了回来——不就是长得白了点,声音好听了点吗?至于吗?
休息时,我终究没忍住,戳了戳旁边三班的女生:“哎,有梓谦微信吗?”那女生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磨磨蹭蹭地才把二维码发过来。
申请通过的瞬间,我盯着他朋友圈里那张篮球照发了会儿呆。照片里他穿着黑色球衣,额发被汗水打湿,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我咬着唇敲下一行字:“小鬼,那么白,吃的啥?”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就后悔了。这语气也太冲了吧?像个找茬的大妈。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足足闪了三分钟。我攥着手机的手都出汗了,心里的小火苗越烧越旺——装什么装?不就是个小白脸吗?
就在我准备打字骂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天生的。”
三个字,简洁得像扔过来的一块冰。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手指飞快地敲:“神金。”(注:此处应为“神经”的俏皮化表达)发完就把手机塞回口袋,再也不想理他。
可午睡时,还是忍不住摸出来看了八百遍。对话框停留在我的最后一句,像个倔强的感叹号。
军训结束那天,庙新余拽着我去篮球场。“陪我给阿哲送水嘛,就一会儿!”她晃着我的胳膊撒娇,眼睛亮晶晶的。
我嘴里骂着“恋爱脑没救了”,脚却跟着她往球场走。刚靠近围栏,就听见一阵尖叫。循声望去,梓谦正在三分线外起跳,阳光穿过他张开的手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篮球擦过篮网时发出“唰”的轻响,稳稳落进框里。
“哇!梓谦好帅!”
“老公太厉害了!”
女生们的尖叫快把耳膜震破了。我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转身时正好看向这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凸起的喉结上,看得我心跳漏了半拍。
“凭什么啊……”我小声嘟囔,眼睛却像被粘住了似的,离不开他穿着球衣的身影。宽肩窄腰,长腿笔直,跑起来时球衣下摆飞扬,确实……挺晃眼的。
比赛结束后,庙新余像只小鹿似的冲了过去,手里的冰镇可乐冒着白气。我靠在围栏上,看着她红着脸把水递给那个叫阿哲的男生,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小学妹。”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我猛地回头,梓谦就站在两步外,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
“是给我送水吗?”他歪了歪头,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我梗着脖子回他,眼睛却不敢看他的脸。
“我以为你是给我送水的。”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突然放软,带着点委屈的调子,像被抢了糖的小孩。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语气?这是什么声音?
178cm的大高个,穿着湿透的球衣,却用这种撒娇的语调说话?酥麻感顺着耳朵根爬上来,直冲天灵盖。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完了。
我盯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喊:顾心荣,你完蛋了。
庙新余回来时,正好撞见我盯着梓谦的背影发呆。“你看啥呢?”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突然“哦”了一声,笑得不怀好意,“你不会看上梓谦了吧?”
我猛地回过神,刚想否认,嘴里却先一步蹦出句话:“我要追他。”
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庙新余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空水瓶“啪”地掉在地上。“你说啥?”她捡瓶子的手都在抖,“你知道他有多少人追吗?而且他……”
“我知道。”我打断她,心里的那点犹豫突然烟消云散。阳光落在我手背上,暖烘烘的。“人生就一次,爱一场怎么了?”
梓谦正好转身往这边看,似乎察觉到我们在说他,远远地冲我们举了举杯(手里的矿泉水),笑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却挺直了背,也冲他扬起了下巴。
呵,管他有多少人追。
我的真爱,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