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走廊,把地砖切成明暗两半。方阮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脚步故意放得拖沓,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晃悠,活脱脱一副“被老师抓去训话”的不情愿模样。路过楼梯间时,却迎面撞上了抱着一摞试卷的宋淮。
“砰”的一声轻响,她肩上的外套滑落在地,而他怀里的试卷也散了几张。方阮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走神在想那道几何题的第二种解法,根本没看路。
她赶紧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弯腰捡外套时却下意识先去扶他散落在地的试卷:“走路不长眼啊?”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硬得像块石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宋淮已经蹲下身捡试卷,指尖利落地点了点边缘,把散落的几张归拢整齐。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捡试卷时动作轻缓,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方阮盯着他的手,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扔排骨骨头的力道,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你的外套。”宋淮把试卷抱稳,递过她的外套,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方阮一把抢过外套甩到肩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乐队图案的T恤——这件衣服是她特意买的,就为了贴合“不爱学习”的人设。她梗着脖子:“谢了,学霸大人。”
宋淮没接话,只是目光在她敞开的外套领口扫了一眼,那里别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书签,露出小半截,上面刻着的数学符号一闪而过。
方阮心里一紧,赶紧把外套往前提了提,挡住那根从竞赛笔记里掉出来的书签——那是她用攒了两周的零花钱买的,刻着欧拉公式,平时宝贝得很,刚才急着出门忘取下来了。
“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宋淮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她怀里的作业本上。方阮点头,故意把作业本往怀里紧了紧:“可不是嘛,估计又要念叨我周测成绩。”她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这种差生,不被念叨才奇怪。”
宋淮“嗯”了一声,抱着试卷转身要走,却在擦肩而过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方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没回头,只是轻声说:“刚才那道附加题,辅助线画在AB中点会更简单。”说完便径直上了楼梯,背影挺拔得像株松。
方阮愣在原地,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没抱稳。他怎么知道她在想附加题?难道刚才收卷时他看到了她草稿纸上的标记?还是……她下意识摸了摸领口的书签,指尖冰凉。
阳光穿过走廊窗户,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
进了办公室,数学老师周砚秋果然在念叨她的成绩:“方阮,你看你这基础题错的,都是送分题啊!”她低着头装羞愧,手指却在作业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辅助线——刚才宋淮说的那个解法,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比她想的更简洁。
“下周要随堂测,这几张卷子你回去做做,不会的……”周砚秋话没说完,方阮就赶紧摆手:“老师我肯定不会,做了也是白做。”
她怕老师让她去问问题,更怕自己一不留神在试卷上写出正确答案。周砚秋叹了口气,没再勉强,只是把卷子塞给她:“好歹看看吧。”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树叶的声音。方阮捏着那几张卷子,指尖微微用力,卷边被捏出了褶皱。她刚想把卷子往书包里塞,却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一张便签,不是她的字迹。
便签上只写了一行字:“第三张卷子最后一题,辅助线别画反了。”字迹清隽,笔锋利落,一看就是宋淮写的。
方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捏着便签的手指都在发烫——他什么时候把便签放进她书包的?是刚才撞在一起的时候吗?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做这些题?她晃了晃脑袋,立马否认道:“怎么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的。”
她赶紧把便签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到半空却停住了。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便签上,那行字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极了他刚才说的那道题的解法,清晰又明亮。
最终,她还是把皱巴巴的便签小心翼翼地展开,夹进了那本藏在书包最深处的竞赛笔记里。
回到教室时,宋淮正坐在座位上做题,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冷白,睫毛很长,垂眸时投下一小片阴影。
方阮走到自己座位,故意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砰”的响声,想吸引他的注意,又怕他真的看过来。
他没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方阮坐下,偷偷用余光瞥他,发现他的草稿纸写得整整齐齐,步骤清晰,不像她的草稿纸永远乱糟糟的,还得特意画点涂鸦掩盖上面的解题思路。
窗外的蝉鸣又开始聒噪,午后的风穿过走廊,吹动了宋淮桌角的试卷。方阮看着那被风吹起的边角,忽然觉得,这场“伪装游戏”好像没那么容易了。有人已经注意到了她藏在嚣张外壳下的小动作,有人看懂了她草稿纸上的秘密,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递来线索。
她翻开那本竞赛笔记,夹在里面的便签纸微微发皱,和她写满公式的字迹放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方阮咬着笔杆,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有点慌——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蝉鸣和微光,悄悄偏离她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