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厅内的空气被彻底抽空。
罗正那番诛心之论,化作实质的噪音,回荡在贺峻霖的耳边。
他站在那里,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孤立无援。
这是第一次。
他被人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撕开“偶像”这层身份,将背后所有的光鲜、争议与不堪,血淋淋地摊开。
监视器前,气压低得骇人。
“他妈的……”刘耀文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眼眶通红,“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
宋亚轩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搁在膝上的手却攥得死紧。
张真源脸上惯有的温和,也被浓重的担忧取代。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罗正的话有多恶毒。
他不是在辩论。
他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对贺峻霖进行一场公开处刑。
马嘉祺死死盯着屏幕,他能清晰“听”到,贺峻霖的内心在那一刻剧烈震荡。
那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深深刺伤后的愤怒与迷茫。
他甚至能感受到,贺峻霖在那一瞬间,对自己坚守的一切,产生了刹那的动摇。
而这,正是陈副总最想看到的。
旁听席上,林念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看着台上那个被千夫所指的少年,愤怒与心疼像两只铁手,死死揪住了她的心脏。
【混蛋!这个罗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什么逻辑粉碎机,他只是在偷换概念,进行人格侮辱!】
【艺术品就一定高贵吗?商品就一定低俗吗?这是什么二极管思维?】
【他凭什么否定别人的努力?贺老师为了一个舞台动作可以练上几百遍,他练过吗?他懂什么?】
林念的内心,掀起了一场愤怒的风暴。
她不是专业的辩手,但她有粉丝最朴素、也最坚定的逻辑。
【他说偶像是满足粉丝幻想的商品……那他爸的风锐科技,不也是利用大数据,精准计算用户喜好,来贩卖信息的商品吗?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有区别。我们是心甘情愿为热爱买单,他们是被动地被收割隐私和注意力。谁更像商品?】
【还有,他说他爸的公司……他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草根出身,靠自己奋斗才走到今天的吗?帖子上明明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开跑车上学,一身的名牌!他现在这副悲天悯人、为民请命的样子,是演给谁看?】
【虚伪!恶心!他自己,才是那个最虚伪、最可笑的商品!】
林念这段信息量巨大的内心独白,如同一道惊雷,精准地贯穿了贺峻霖的脑海。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动摇与迷茫,被瞬间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明。
和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那森然的、愉悦的冷意。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他不需要去证明自己是艺术品。
他只需要证明,眼前这个将自己摆在审判者高位上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来定义什么是艺术,什么是商品。
贺峻霖抬起头。
他重新对上了罗正的视线。
他笑了。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重新弯成了熟悉的、暗藏锋芒的弧度。
“对方辩友的发言,非常精彩。”
贺峻霖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全场瞬间安静的力量。
“您用慷慨激昂的陈词,为我们描绘了艺术的神圣与伟大,也剖析了商品的趋利本质。”
“听得我……”
“差点就信了。”
他话锋一转,那声“差点就信了”,带着恰到好处的玩味与嘲弄。
“您刚才说,偶像是满足粉丝幻想的产物。我很赞同。”
他竟然赞同了!
全场哗然。
罗正的脸上,也露出了稳操胜券的得意。
“但是,”贺峻霖的声音陡然拔高,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我想请问对方辩友,这世间万物,又有哪一样,不是在满足人的‘幻想’呢?”
“我们买一件衣服,难道只是为了蔽体吗?”
“不,我们是在满足自己对‘美’的幻想。”
“我们读一本小说,难道只是为了识字吗?”
“不,我们是在满足自己对另一种人生的幻想。”
“我们走进电影院,难道只是为了看一段影像吗?”
“不,我们是在满足自己对英雄、对爱情、对未来的幻想!”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罗正。
“您站在这里,口若悬河,难道只是为了发出声音吗?”
“不。”
“您是在满足您对‘胜利’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