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李老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在长达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于此刻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辩解、退缩,或者是在他强大的气场压迫下,不情不愿的妥协。
他唯独没想过,会听到这三个字。
“我们要了。”
马嘉祺再次重复,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录音室死寂的空气里,激起一片嗡鸣。
“疯了!”王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一个箭步冲到双方中间,脸上瞬间切换成金牌经纪人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李老师,今天实在辛苦您了!孩子们刚才讨论得太投入,情绪上头,您多担待。”
“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儿?关于歌曲的方向,我们内部会再开会消化,整理出具体的想法,再正式跟您和公司汇报!”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疯狂给少年们下达撤退指令。
这是她浸淫圈内多年练就的顶级危机公关能力——在矛盾彻底引爆前,强制降温,物理隔离,把一切伤害扼杀在摇篮里。
李老师的胸口剧烈起伏,肺叶像个破风箱般呼呼作响。
他死死瞪着马嘉祺,又用刀子般的目光刮过沙发上那几个立场空前统一的少年。
他感觉自己像个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巨大棉花上的小丑。
满腔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被对方一句轻飘飘的“我们要了”,卸得一干二净,甚至还反弹回来,狠狠抽在了他自己脸上!
这算什么?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用他拿出来当反面教材的“垃圾”,来公开处刑他力荐的“大师之作”!
少年们接收到王姐的信号,纷纷起身。
林念也光速合上笔记本,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害的空气,准备夹在队伍中间溜之大吉。
【快溜快溜!再不走李老师的脑血管就要爆了!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头条!】
【但是……哥哥们说‘要了’是什么意思?他们要那首寡淡的白开水Demo?为什么啊?难道他们……】
一个荒唐到近乎玄幻的念头,在林念的脑海里冒了个尖,但瞬间就被她自己用理智狠狠掐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哥哥们怎么会得失心疯呢!一定是有自己的小巧思!】
一行人走到门口,李老师终于找回了自己冰冷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站住。”
众人脚步一顿。
李老师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队伍末尾的宋亚轩。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场交锋里,这个平时最爱笑的少年,话最少,但他的眼神,亮得有些反常。
“你们,”李老师的语气充满了审视和尖锐的怀疑,“到底想干什么?”
王姐刚要开口打圆场,宋亚轩却先一步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大家默契地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后,他独自一人,重新走回了录音室,一步一步,走到了李老师面前。
他没有马嘉祺那种天生的强大气场,也没有丁程鑫那种滴水不漏的周全温和。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白杨树,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澈见底的真诚。
“李老师,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宋亚轩开口,声音干净得像是刚刚那段吉他分解和弦。
“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在跟您赌气,更不是想挑战谁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