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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烽火

战国风云:双刃与孤王

韩齐边境的狼烟台突兀地矗立在山巅,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俯瞰着平原。守将赵鞅握着剑柄的手沁出冷汗,望着远处腾起的三缕黑烟——那是齐军入侵的信号。他转身踢开篝火旁的陶罐,狼粪与硫磺混合的焦臭瞬间弥漫,第二座烽火台随即亮起浓烟,如一条蜿蜒的黑龙向韩都方向游去。

"报——齐军三万铁骑已过白马津!"传令兵滚鞍下马,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赵鞅接过军报,羊皮纸上的朱批刺痛了他的眼睛:"齐鹰王亲率飞隼军,两日可抵新郑。"他望着暮色中此起彼伏的火光,突然想起三年前随崔伯文巡视边境时,曾指着这片丘陵说:"若齐军来犯,此处必成绞肉机。"

新郑王宫的议事殿内,青铜烛台上的牛油烛噼啪作响。韩司王的指尖划过舆图上的边境线,目光扫过殿中分立两列的大臣。崔伯文身披玄铁鳞甲,腰间长剑的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崔宁赫峨冠博带,手中玉笏上的云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诸位爱卿,齐军突袭之事,该当如何?"韩司王的声音低沉如铁。

"大王!"崔伯文越众而出,铠甲碰撞声惊起梁上栖鸟,"齐鹰王此次犯境,正是我韩国雪耻之机!昔年荀子与临武君论兵,曾言'兵以诈立,以利动',我军当趁其立足未稳,以轻骑突袭辎重,断其后路!"

崔宁赫上前一步,玉笏轻叩案几:"大将军此言差矣。齐军飞隼军号称'百步穿杨',我军弓弩射程不及,贸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且近日天象示警,荧惑守心,此时出兵恐违天意。"

殿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韩司王注意到崔宁赫的袖口绣着金线云纹,与齐国王室的服饰暗纹极为相似。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依卿之见,当如何应对?"

"臣以为,可遣使求和,许以三城之地,待春荒过后,再图反攻。"崔宁赫的目光扫过崔伯文,"目下我军粮草仅够月余,若与齐军僵持,恐生内乱。"

"荒谬!"崔伯文猛然拔剑出鞘,寒光映得众人脸色发白,"齐人狼子野心,岂会因三城而止步?当年楚怀王受张仪之骗,割地六百里,最终却落得客死他乡!大王,末将愿率五千死士为先锋,直捣齐军大营!"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韩司王望着崔伯文腰间的剑穗——那是三年前他亲赐的鲛绡所制,如今已被血渍染成深褐。他转而看向崔宁赫,后者微微低头,玉笏遮住了嘴角的冷笑。

"忠勇可嘉,但兹事体大,容寡人再议。"韩司王起身拂袖,"退朝!"

深夜,崔宁赫的府邸密室中,烛影摇曳。他拆开密信,火漆上的齐鹰王徽记在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韩军动向,速报。"他提笔蘸墨,在绢帛上写下:"韩司王犹豫未决,崔伯文请战,粮草将尽。"刚要封口,窗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啼叫。他一惊,墨汁滴在绢帛上,晕染成一团黑影。

与此同时,崔伯文正在校场点兵。五千精锐列成雁翎阵,火把将他们的铠甲映得通红。副将陈涉低声道:"将军,末将探得齐军前锋已至野王,距此不过百里。"

崔伯文望着天边的启明星,沉声道:"传令下去,子时开拔。"他轻抚剑柄,剑身上的饕餮纹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当年父亲赐我这柄'破阵',今日该让它饮齐人的血了。"

寝宫内,韩司王辗转难眠。案头的军报堆积如山,最上面的一封写着:"齐军飞隼军配备连弩,射程三百步。"他想起崔伯文的请战,又想起崔宁赫的议和,心中如乱麻。突然,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猛然坐起,抓起案头的狼毫,在帛书上疾书:"着崔伯文为征齐大将军,领三万精兵,三日后出征。崔宁赫为监军,随军参赞。"写完后,他凝视着烛火,喃喃自语:"寡人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谁在玩火。"

次日清晨,韩司王的指尖在案几上轻叩,青铜镇纸压着的舆图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殿内的争执声像淬了火的铁屑,落得满地都是。崔伯文的甲叶仍在微微震颤,方才拔剑时带起的风似乎还缠在他的袍角,而崔宁赫的玉笏始终端得平稳,仿佛殿中激荡的血气都沾不上那片温润的玉色。

“大王,”崔宁赫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比方才更显恳切,“齐鹰王此番亲征,带的是齐国最精锐的飞隼军与玄甲营。飞隼军的连弩能洞穿三层铁甲,玄甲营的战车一日可行二百里——这等战力,我韩国边境的戍卒如何抵挡?”他抬袖擦了擦额头,像是真的急出了汗,“臣昨日查过府库,去年冬小麦歉收,军中存粮只够支撑五万大军一月之用。崔将军要带三万精兵出征,剩下的守军若遇齐军分兵偷袭,新郑岂不成了空城?”

崔伯文猛地转身,玄铁甲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崔大人倒是对敌军了如指掌!莫非早就替齐人算好了我军的粮草?”

“崔丞相这是何意?”崔宁赫脸色一白,玉笏在掌心转了半圈,“臣只是忧心国事,怎容得你如此污蔑!”他转向韩司王,深深躬身,“大王明鉴,臣入了韩国便是韩臣,怎会与齐人勾连?只是眼下局势凶险,不如先遣使者去齐营,说我韩愿割让颍川三城,暂息兵戈。齐鹰王素来好名,得了城池,或许便会退兵。待我军秋收后补足粮草,再训练新兵,届时报仇不迟啊!”

“放屁!”崔伯文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炉,炭火溅在青砖上,烫出点点焦痕,“颍川是我韩军的粮仓,割了颍川,来年我们喝西北风去?齐鹰王要是真会退兵,当年何必趁我韩与魏交战时,偷占我方五座城邑?这等豺狼,你喂他肉,他只会咬断你的喉咙!”

殿内的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主战的武将们按着剑柄,甲胄相撞声此起彼伏;主和的文臣们则围着崔宁赫,低声附和着“以柔克刚”的道理。韩司王的目光从崔伯文涨红的脸移到崔宁赫紧绷的下颌,忽然注意到崔宁赫的朝服袖口沾着一点墨渍,那墨色比宫中用的松烟墨更显青黑——倒像是齐地特有的油烟墨。

“都肃静。”韩司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站起身,龙纹朝服的褶皱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崔相,你说要带多少兵马?”

崔伯文挺直脊梁:“三万精兵足矣!臣愿亲率五千先锋,三日之内赶到野王,扼住齐军南下的咽喉。只要守住野王的峡谷,齐军的战车便施展不开,飞隼军的连弩在峡谷里也发挥不出射程优势。”

“好。”韩司王颔首,目光转向崔宁赫,“崔大人既忧心粮草,便做监军,随大军同行。军中粮草调度、伤员救治,都由你负责。”

崔宁赫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躬身领命:“臣……遵旨。”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慌乱,手指在玉笏背面悄悄掐了掐——野王峡谷地势险要,正是他给齐鹰王的密信里特意标注的“韩军必守之地”,齐鹰王早已备下了火攻的油罐与硫磺。

退朝时,崔伯文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殿,甲胄上的寒气逼得阶下的内侍纷纷后退。崔宁赫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崔伯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走到宫门口,一个穿青布衫的小吏突然从石柱后闪出,假装被门槛绊倒,手里的卷宗散落一地,其中一卷正好滚到崔宁赫脚边。

崔宁赫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卷宗的刹那,小吏飞快地说:“王先生的药煎好了,说要趁热喝。”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王先生指代齐鹰王,药则是新的指令。崔宁赫不动声色地将卷宗塞进袖中,踢开小吏:“毛手毛脚的,仔细你的皮!”

回到府邸,崔宁赫立刻钻进密室,拆开卷宗里夹着的羊皮纸。齐鹰王的字迹力透纸背:“三日后午时,野王峡谷,以狼烟为号,火攻。速报韩军先锋行军路线。”他咬碎了牙——韩司王竟让他做监军,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他铺开一张韩军布防图,用朱砂笔标出崔伯文先锋营的必经之路,又在旁边注明“先锋多为轻骑,无重甲”,随后吹了声口哨,房梁上立刻飞下一只灰鸽,他将羊皮纸卷成细筒,塞进鸽腿的铜管里。

鸽子振翅飞出窗时,崔宁赫忽然瞥见铜镜里自己的脸,两鬓竟生出了几缕白发。他想起当年与崔伯文,两人挤在一间茅屋里,就着油灯讨论兵法,崔伯文总说他“心思太细,少了点武将的血性”。如今想来,那点血性,早在他被齐鹰王用黄金与爵位收买时,就被蛀空了。

三日后清晨,新郑城外的校场鼓声雷动。崔伯文披挂整齐,胯下的黑马“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接过韩司王亲授的帅旗,旗面上的“韩”字在风中猎猎作响。“臣此去,定将齐军赶出边境!”他单膝跪地,声音在数万将士的注视下格外洪亮。

韩司王扶起他,塞给他一枚虎符:“寡人在新郑等你凯旋。”他的目光越过崔伯文的肩头,落在后面的崔宁赫身上,后者正低着头,仿佛在数自己的鞋尖。

大军开拔时,崔宁赫的马车跟在中军后面。他撩开车帘,看着崔伯文的先锋营像一把利剑刺向远方,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把消息送出去。按照齐鹰王的指令,火攻需要顺风,他掐指算了算,三日后午时正好刮东南风,野王峡谷的风向会顺着峡谷往上蹿,到时候火箭带着油罐射过去,峡谷里的韩军就是插翅也难飞。

行至半路,崔伯文忽然勒住马,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先锋营改道,从侧翼的狼牙口绕过去,明日卯时在野王峡谷北口待命。”

崔宁赫闻讯赶来,脸上堆着笑:“崔丞相,为何突然改道?原定的路线不是更近些吗?”

崔伯文勒着缰绳,踏雪的长嘶惊飞了林中的鸟雀:“齐人狡猾,若按常理出牌,必中埋伏。昨日收到细作回报,齐军的斥候在原定路线上徘徊了三日,显然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他斜睨着崔宁赫,“崔监军觉得,我这个决定如何?”

崔宁赫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强笑道:“崔丞相深谋远虑,臣佩服。”转身回到马车,他狠狠一拳砸在车壁上——改道了!这意味着之前的情报全废了!他立刻写了封急信,让心腹扮成樵夫,快马加鞭送往齐营。可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从这里到齐营至少需要两日,等信送到,韩军早就占据有利地形了。

野王峡谷北口,崔伯文站在崖边,望着谷底蜿蜒的河流。副将陈涉指着远处的炊烟:“崔相,齐军的先锋营果然在峡谷南口扎营了,看规模约莫有一万人。”

崔伯文冷笑:“正好,让他们尝尝被堵在峡谷里的滋味。传令下去,弓箭手埋伏在两侧崖壁,步兵守住北口,骑兵绕到南口左侧的高地,待齐军进入峡谷,就放火箭烧他们的辎重!”

夜幕降临时,崔宁赫的马车停在离崖边很远的地方。他看着崔伯文的士兵们在崖壁上搭起栈道,心里像被猫爪挠着。忽然,远处的天际亮起一点火光,随即又灭了——那是齐军的联络信号,问他韩军的动向。他咬咬牙,让随从点燃了一堆湿柴,浓烟笔直地升向夜空,这是告诉齐军:韩军已在峡谷设伏,切勿进入。

可他不知道,齐鹰王根本没打算让先锋营活着回去。在齐军大营里,齐鹰王正对着舆图冷笑:“崔宁赫果然按捺不住了。传令下去,明日午时,不管韩军是否进入峡谷,都按原计划点火。”他身边的谋士不解:“大王,若韩军没进峡谷,岂不是白费了那些油罐?”

齐鹰王敲了敲舆图上的野王峡谷:“崔宁赫的烟是给我们看的,也是给韩军看的。崔伯文何等精明,见了浓烟定会起疑,说不定会主动出击。到时候,我们的主力从两翼包抄,正好将韩军一网打尽。”他拿起一支箭,猛地射穿了舆图上的“野王”二字。

次日清晨,崔伯文果然发现了那堆湿柴的灰烬。“这是齐军的联络信号。”他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烟柱笔直,说明是紧急示警。看来齐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看向崔宁赫的营帐,那里静悄悄的,仿佛里面的人还在睡梦中。

午时快到的时候,齐军的先锋营果然动了。他们列着整齐的队伍,慢慢走进峡谷,连弩手们警惕地张望着两侧崖壁。崔伯文按捺住拔刀的冲动,低声对陈涉道:“再等等,等他们的辎重队进来。”

就在这时,峡谷南口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崔伯文一惊,随即看到崔宁赫的亲卫骑着快马奔来:“崔相!不好了!齐军主力从侧翼杀过来了!崔监军说……说要您立刻撤军!”

崔伯文猛地回头,只见崔宁赫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手里举着一面白旗,正对着齐军的方向挥舞。阳光刺眼,他的身影在山坡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崔伯文的眼里。

“叛徒!”崔伯文怒吼一声,拔剑出鞘,“陈涉,带一半人守住峡谷北口,别让里面的齐军跑了!剩下的跟我冲,宰了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崔伯文的玄铁剑劈开迎面射来的箭矢,朝着崔宁赫冲去。崔宁赫看到他杀过来,转身想跑,却被自己的袍角绊倒,摔在地上。崔伯文的马冲到他面前,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为什么?”崔伯文的声音像结了冰,“你我同朝为官十余年,就算政见不合,何至于通敌叛国?”

崔宁赫看着剑尖上的寒光,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为什么?因为韩司王猜忌成性,因为你崔伯文功高盖主!我就算不投齐,迟早也会被你们逼死!”他猛地抓住剑身,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你以为齐鹰王真的信我吗?他早就说了,等灭了韩国,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可那又怎样?至少我活得比你们明白——这乱世里,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他的话音未落,峡谷里突然燃起冲天大火。东南风卷着火焰,把齐军的惨叫声和韩军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撕心裂肺的悲歌。崔伯文抬头望去,只见崖壁上的弓箭手正拼命射箭,谷底的齐军在火海里挣扎,而远处的齐军主力正潮水般涌来。

“崔相!快撤吧!”陈涉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我们被包围了!”

崔伯文没有动,剑尖仍抵着崔宁赫的咽喉。

剑刃轻轻一抖,割破了崔宁赫的皮肤。崔宁赫闭上眼,喃喃道:“告诉韩司王……齐鹰王的主力……其实在……”

一支冷箭从斜刺里飞来,穿透了崔宁赫的胸膛。他猛地睁开眼,手指指向西北方,然后头一歪,再也不动了。崔伯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滚滚烟尘——那是比眼前的齐军主力更多的人马。

“原来如此。”崔伯文低声道,他明白了崔宁赫最后想说的话——齐鹰王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野王峡谷,而是新郑!

他调转马头,对着残部嘶吼:“兄弟们,随我杀出去!我们要回新郑,保卫王都!”

玄铁剑再次扬起,这一次,剑身上不仅沾着敌人的血,还有叛徒的血,以及他自己忍不住落下的泪。边境的烽火还在燃烧,只是这一次,火光映红的,不仅是天空,还有韩司王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他站在新郑城头,望着西北方的烟尘,终于明白,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边境的几座城池,而是为了整个韩国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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