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年后,西安城里多了一家小小的诊所,诊所的主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女医生,病人们都亲切的叫她“温大夫”。诊所的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的军医和军人肩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温静秋终身未嫁,将诊所取名“长安诊所”,每年春天她都会在窗前种一盆蓝紫色野花,对着花朵自言自语。诊所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退伍军人看病永远不收一元诊金。
抽屉最深处有个铁盒,里面整齐保存着:一枚子弹壳做成的小鹿,一本记满牺牲战士家属联系方式的笔记本。
每封信开头都是“临川”,落款永远是“静秋”。他写给周临川的未寄出的信装满了一个铁皮箱,每封都用红绸系好,按年月排列。最后一封写于他去世前三天:
“临川:
昨夜梦见你说要带我去看碑林,醒来时玉佩还是温的,这些年我治好了很多像你一样的战士,可在没遇见会叫我‘天使’的傻小子。别急,我很快就来,这次换我来给你包扎伤口。”
清明时节温大夫赵烈去烈士陵园,她颤巍巍的擦去墓碑上的灰尘,摆上白色野花,“昨天又梦到你了,”她轻声说,“还是那么年轻,站在医院门口冲我笑……”她的手指拂过冷冷的石碑,“今年诊所又救了很多孩子,就像你当年保护的那些村庄一样。”
回到诊所,年轻护士好奇的问起照片里的人,温静秋只是微笑,“那是我等了一辈子的人。 ”
岁月流逝,温静秋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她从未错过一年清明的探望。一天晚上温静秋望着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缕月光,恍惚间看见周临川穿着那件熟悉的迷彩服逆光走来,胸前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原来……长安的春天……这么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玉佩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像一滴凝固的泪。
当护士发现她没有按时来诊所开门,而是在摇椅上安详的睡去,手里紧握着那枚染血的玉佩和照片。
按照她的遗愿,玉佩和照片同她一同火化,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老战友和站所的同事们。但当骨灰下葬时,有人注意到旁边的墓碑上刻着“周临川”的名字——原来她早已为自己买好了这块墓地。
“让他们终于在一起吧,”老护士抹着眼泪说“等了这么多年……”
葬礼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兵——当年的副官——将一本烧焦边缘的笔记本交给殡葬师:“请把这个和他们一起安葬。”那是周临川的战地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若牺牲,请告诉静秋,我的灵魂会化作长安的春风,年年岁岁守护她。”
春风拂过墓园,吹落几片早莺的花瓣,轻轻覆盖在两块相邻的墓碑上,长安的樱花又开了,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需等待了。
边境边境的春天又来临时,新来的军医在整理诊所时发现一本厚重的医学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若你读到这些,请将笔记交给西安医学院,告诉他们长安永远有少年郎,白衣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