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霂虽退,但仍在关外徘徊,落雁关的危机并未解除。
更让人忧心的是,京城的补给依旧杳无音信。
沈澈派人去催了几次,都被以“路途艰险”为由挡了回来。沈千雪气得摔了酒杯:“我看陛下就是想借蛮夷的手,除掉我们沈家!”
沈华书沉默了很久,才道:“再等等。”他看向祁妤,“公主,或许你写封信回去,会不一样。”
祁妤明白他的意思。她是祁谨的女儿,她的信,祁谨不能不理。
夜里,祁妤坐在灯下写信。巧穗在一旁研墨,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忍不住道:“公主,要不要提提将士们的苦?”
祁妤摇摇头:“父皇心思深沉,直接诉苦,他只会觉得是沈家在背后撺掇。”
她笔尖微顿,在信里写道:“……北境风光虽险,却有别样景致。昨日见阿史那部骑兵,马术精湛,儿臣叹服。沈郎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守城甚严,儿臣心安……唯念京中炭火,不知何时能至?儿臣带来的精铜已用去大半,若有剩余,或可铸些箭矢……”
她没有提粮草短缺,也没有说军械朽坏,只字不提艰难,却处处透着危机。
沈澈进来时,正看到她在信末落下自己的名字。他拿起信纸,默读了一遍,眸色渐深:“你这是在提醒陛下,蛮夷很强,而我们快撑不住了。”
“父皇是个聪明人。”祁妤将信折好,放进信封,“他知道,落雁关若破,蛮夷南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中原。”
沈澈看着她:“你就不怕他迁怒于你?”
“我是京城三公主,也是沈家世子妃。”祁妤抬头看他,眼神清亮,“我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沈澈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让人把信快马送回京城。
信送出去后,过了十几天,依旧没有动静。沈千雪彻底失去了耐心,整日磨着昭王沈华书,要带兵主动出击。
“阿姐,不可!”沈澈劝阻道,“蛮夷是故意示弱,引我们出去。他们的骑兵在平原上占优势,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沈千雪红了眼,“将士们的口粮撑不过一周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京城终于有消息了。
但来的不是补给,而是一个侍卫。
“在下刘鸿。”他穿着一身锦缎棉袍,站在寒风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宣了旨,无非是些“慰劳将士”“固守待援”的空话,最后才看向祁妤:“公主,陛下让臣给您带了些东西。”
随从抬上来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还有几盆精心培育的暖房花草。
沈千雪气得当场就要发作,被沈华书用眼色制止了。
祁妤却笑着谢了恩,让人把东西抬进自己帐里。
刘鸿又单独跟祁妤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让她“安分守己”“莫要被外人蛊惑”。
等他走后,沈千雪冲进祁妤的帐里,指着那些花草骂道:“这就是你父皇给你的回信?他把我们落雁关当什么了?!”
祁妤却拿起一盆开得正艳的茶花,仔细看着:“你看这花盆。”
沈千雪不明所以,凑过去一看,只见花盆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林家?”沈千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林贵妃的娘家?他们掌管着京畿的军械库!”
“没错。”祁妤点点头,“父皇这是在告诉我,克扣补给的不是他,是林家。”
沈澈也进来了,听到她们的话,眉头紧锁:“林家与沈家素来不和,借刀杀人,倒是他们的手段。”
“但父皇也没阻止。”祁妤抚摸着茶花的花瓣,“他既想让沈家守住北境,又不想让沈家势力太大。林家动手,正合他意。”
“那我们怎么办?”沈千雪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家掐断我们的补给吧?”
祁妤放下花盆,眼神变得锐利:“当然不能。侍卫带来的不只是花草,还有机会。”她看向沈澈,“他敢单独见我,就是给我递了个话——父皇不想把事情做绝。”
沈澈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怎么做?”
“我要写第二封信。”祁妤重新铺好信纸,“这一次,我要让父皇知道,林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这封信,祁妤写得更隐晦。她不提林家,只说“……京中所送花草甚美,唯北境苦寒,恐难存活。闻京军械库有新铸之箭,锋利无比,若能得些,沈郎定能如虎添翼……”
信送走后,沈澈开始暗中布置。
他让人盯着刘鸿的行踪,发现他离开落雁关后,并没有直接回京,而是绕路去了林家在北境的一处私庄。
“果然有问题。”沈澈看着密报,冷笑一声,“林家不仅克扣补给,还在私庄囤积粮草,想等我们弹尽粮绝时,坐收渔利。”
祁妤看着地图上那个私庄的位置,眼神亮了:“那我们就去‘借’点粮草。”
“不可!”沈华书立刻反对,“那是林家的地盘,动了他们,就是打陛下的脸。”
“父皇既然让我们知道了,就是默许我们动手。”祁妤语气笃定,“他需要一个理由敲打林家,我们正好给他这个理由。”
沈澈看着祁妤,她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智慧的光,像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他忽然觉得,这个来自京城的公主,或许比他想象中更能成为他的助力。
“好。”他握紧了拳头,“我亲自带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