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清晨，心太在柴房发现了异样。
劈到最底下那捆松木时，刀斧卡在了一块暗褐色的木头上。他蹲下身拨开碎木屑，露出木头里嵌着的半截刀镡——樱花纹的边缘缺了一角，和佐藤健司袖口的刺青如出一辙。
“看够了？”
健司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味增汤。他把其中一碗递给心太，热气在两人之间凝成白雾，“这是十年前，我师父给我的‘毕业礼’。”
那年健司十七岁，是绯樱组最年轻的太刀师范。组内大比前夜，师父突然把他叫到密室，说要传授绯樱流的禁招“逆卷”。那是种以伤换速的拔刀术，要求使用者在拔刀瞬间扭转手腕，让刀刃贴着自己的小臂划过，用伤口的剧痛刺激爆发力。
“他说，真正的剑客要学会和疼痛做朋友。”健司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海带，“可我第三刀就砍偏了，刀刃劈进他的肩胛。”
心太握着温热的汤碗，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父亲把家传的短刀塞进他手里，血从指缝渗出来，在雪地上晕开像朵残破的梅。“记住，能用左手握刀的人才配叫佐藤家的后代。”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轻，“别去江户，别找绯樱组……”
“你额头上的疤，是被胁差划的吧？”健司忽然开口，“伤口边缘有卷刃的痕迹，对方当时很紧张。”
心太的手指猛地收紧，碗沿磕在下巴上。他看着天井里的积水倒映出自己的脸，那道疤在阴雨天里总会隐隐作痛，像有把钝刀在皮肉里反复搅动。
酉时的挥刀练习开始时，健司突然从背后抽出真刀。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让所有人都停了动作，少年们看着他将刀鞘扔到心太脚边，“用左手拔刀，砍断我手里的竹条。”
竹条在雨里微微摇晃，健司的手腕转动间，竹条的影子在榻榻米上忽明忽暗。心太握住刀柄的瞬间，左手虎口传来熟悉的刺痛——三年前父亲教他握刀时，就是这样用木槌敲打他的指骨，直到左手能像右手一样灵活。
拔刀，收刀。
水珠从刀刃滚落，在榻榻米上砸出细小的坑。健司手里的竹条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削过。
“从明天起，教你‘逆卷’。”健司转身时，心太看见他后颈的衣领被冷汗浸透。
心太望着健司离去的背影，左手还僵在收刀的姿势里。虎口的刺痛顺着手臂爬上来，和额角旧疤的钝痛缠在一起，像两条吐着信子的蛇。
“左手拔刀时，视线要比刀刃快半寸。”健司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他没回头，手里转着那截断竹，“你刚才眨眼了。”
暮色漫进道场时，心太发现自己的袖口洇出深色的水迹。左手手腕内侧的皮肤不知何时被刀刃划破，血珠滴在榻榻米上，竟和三年前雪地里那朵残梅有几分相似。
亥时的梆子敲过第三响，柴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健司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他肩头，照亮半截缠满绷带的小臂——绷带缝隙里露出的伤痕，和心太左手的新伤几乎在同一位置。
“逆卷的要诀不是忍疼，是让疼变成钩子。”他把一卷新药布放在劈柴台上，“钩子能勾住爆发力，也能勾住不该忘的事。”
油灯在风里晃了晃，心太忽然看见健司后颈的疤痕。那道蜿蜒的旧伤藏在发根里，形状像极了樱花纹刀镡缺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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