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进行得并不顺利。
有好几次，江遂都险些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凶戾，尽管她不断警告自己提前动手的危害。
然而那股恶念如同被三月春风燎燃的野火，无论如何压制，都在最深暗处潜伏着随时准备复燃的火星。
“抱歉，我突然不太舒服。”江遂猛地煞白着脸，额头上瞬间沁满豆大的冷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林乖一跳——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人，怎会转眼间就虚弱至此？
她慌忙扶江遂躺下，仔细盖好被子，忧心忡忡地问：“江小姐，要不要我去喊人过来看看你？”
“不必麻烦，”江遂虚弱地摇头，大脑针刺般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只是昨夜没睡好，今天又有些劳累，休息一下就好。别惊动其他人。”她强撑着解释。
林乖欲言又止，终究顺从地点点头，替她捻紧被角，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去。
门锁落下的瞬间，那折磨人的头痛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江遂掀被坐起，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走到梳妆镜前——早上的碎镜已被换走，新镜光洁平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遂抬手关掉房灯，只任清冷的月光流泻而入。不出所料，镜面开始扭曲，映照出各种诡异、怪诞的自己。
伴随着这些影像的浮现，那些血腥而疯狂的念头再次变得无比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呵，这是‘下马威’？还是‘见面礼’？”江遂扶头，冰凉的手指抚过光滑的镜面，嘴角牵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镜中扭曲的影像骤然定格，所有“面孔”齐刷刷转向她，无声地做出了清晰一致的口型：
“去泳池。”
“泳池？”
江遂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但一丝近乎冷酷的兴味随即取代了疑惑。
既然对方如此“用心良苦”地安排了这场“邀约”，她若不去“道谢”，岂非辜负了这番“盛情”？
池水清澈，倒映着天边一弯冷月。微风拂过，水波揉碎了月影，泛起粼粼寒光。
“你是谁？”江遂在池边站定，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池畔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还有，从吴嫂的身体里滚出去！”
“这么不欢迎我？”“吴嫂”缓缓转身，脸上堆着虚假的笑意，双眼却空洞无神，活似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怎么说，也是我将你创造出来，赐予你生命的存在啊。”
“啧。”江遂嫌恶地皱眉，“所以创造我，就是为了折磨我？”
“‘折磨’？别说得这么可怕嘛。”“吴嫂”委屈地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可是为你精心准备了觉醒的剧本，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控诉起我来了？”
江遂胃里一阵翻腾，强压着恶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吴嫂”瞬间收起假哭，手帕一甩，笑容变得冰冷而直接，“按剧本走下去。别再妄想你那可笑的计划了，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它凑近江遂，声音带着威胁。
江遂迎上它空洞的目光，唇角反而勾起挑衅的弧度：“谁在乎？”
“敬酒不吃吃罚酒！”“吴嫂”的声音彻底冷硬下来，“江遂，你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的！”话音未落，它猛地向后一仰，“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泳池！
江遂瞳孔一缩，不假思索地紧跟着跃入水中。她奋力将“吴嫂”沉重的身体拖上岸。手指颤抖着按向颈侧动脉——冰冷，寂静，没有丝毫波动。
“！”
就在她惊疑之际，手中的“尸体”竟开始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如同水汽般消散无踪。那个得意而阴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江遂，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警告！下次，可不止是‘消失’这么简单了。”
“…那就试试看吧。”江遂抹去脸上的水渍，眼神比池水更冷。
当她穿着湿透的睡衣，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上来时，正好撞见江笙和林乖焦急地拍打着她的房门。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可不记得晚上请了‘拆迁队’。”江遂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江小姐？！”林乖猛地回头，失声惊呼，“你…你没事吧？！我们以为你晕倒在里面了，正要叫救护车！”
江遂叹了口气，扬了扬手中端着的、正冒着袅袅热气的杯子：“‘晕倒’？我可没那么脆弱。只是下去接了杯热水而已。”
水珠顺着她湿漉的发梢滴落，在杯口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房间不是有饮水机吗？”江笙狐疑地看着她湿透的衣衫。
“房间里的不是很热了——”江遂含糊地带过，径直用钥匙打开房门，“好了，都早点休息吧。可别在明天早餐时表演‘点头’功——”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们记得吴嫂吗？”
“记得啊。”江笙应道。
“她人怎么样？”
江笙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乖倒是认真想了想：“挺稳重讲究的一个人。”
江遂眸色骤然沉了沉，仿佛有浓重的阴影掠过：“是吗？…晚安。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语毕，她不再多言，反手关上了房门。
门外，只留下江笙和林乖面面相觑。
本来说好夜谈后留宿，这下倒好，还是他俩搭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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