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江遂猛地一惊,仿佛被自己吓到。
自从昨晚那场怪异的梦结束,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就盘踞在她的内心深处。
就好像她的身体、她的意志被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裂成了几份。
每一份都在尖叫,都在拉扯,拥有截然不同的欲望和盘算——就像刚才,其中一份竟如此清晰地叫嚣着:杀光他们!
这个念头冰冷而诱人。
对于如今的处境来说,也许……这真是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印证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就要用他人的性命铺路,是否太过残忍?
江遂心有不忍。
那种残存的仁慈年头一出现,眉心就开始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试图破壳而出;胃部也随之剧烈翻搅,恶心感汹涌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江倒海的胃部,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最外围。
那双眼睛失去了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静静注视着眼前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如同评估猎物的猛兽。
江遂深吸一口气,内心正经历着惨烈的天人交战。
打破循环的渴望如此强烈,但她绝不愿牺牲自己在乎的人。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逻辑:没有牺牲,何来新生?想要终结这一切,必要的失去是无可避免的。
是的,牺牲是必要的。
适当的牺牲,才能换来彻底的解脱和崭新的开始。
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个交换,她也必须这么做。
随着这个结论的落地,那股盘踞在她体内、鼓动杀戮的怪异力量似乎终于占据了上风。
江遂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虚假却灿烂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挑选今晚的第一道“开胃小菜”。
一种嗜血的兴奋感让她牙龈发痒。她舔了舔嘴唇,用甜得发腻的语调开口:“天快黑了,不如留下来住一晚吧?爸爸也很想念林小姐,有许多话想说的,对吧?”
笑容完美无缺,语气关怀备至,提议更让人难以拒绝。
林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千万别这么客气,这里怎么说也算是林小姐的家~”江遂热络地走上前,亲昵地牵起林乖的手,笑容爽朗,“正好我们还没好好聊过呢,今晚有的是机会加深感情。我可是很期待我们的‘夜谈’呢。”
“我……我也很期待。”林乖有些局促,但还是努力回应着这份“热情”。
江遂凝视着她,心中了然:这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命运必然对她格外眷顾。强攻绝非上策,需要耐心瓦解。
那么……该从谁开始呢?那个“推动者”似乎不错?身份介于主要与次要之间,下手的难度总该比主角低得多吧?
‘真是叫人好期待今晚……’
嗜血的渴望在脑中尖叫。
今晚注定会很有趣,这感觉……就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游戏。她一直渴望体验那种掌控生死的刺激,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江遂几乎要哼起歌来,满心都是对黑夜降临的渴盼。
天色终于彻底沉入墨色,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晚餐踩着夕阳的尾巴被端上桌。江遂紧挨着江苏和坐下,脸上笑容灿烂。对面是林乖和江笙,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餐桌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偶尔响起,又迅速被吞入腹中。
江遂用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内心却微微蹙眉。
她并不喜欢在夜晚享用这样冰冷的西餐。比起精致的牛排红酒,此刻的她更渴望某种原始、温热、带着铁锈味的……家常肉食。
这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的晚餐终于结束。林乖暗自松了口气,庆幸临时抱佛脚学的餐桌礼仪没让自己出丑。虽然比不上江小姐的娴熟优雅,但至少应付过去了。
“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吗?”离开餐桌时,江遂伸手挽留,状似随意地询问。
林乖向来不懂得怎么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那睡觉前见啦~”江遂俏皮地眨眨眼,随即又转向江笙,故意拖长了调子,“小叔叔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大人有大量嘛~”
江笙内心无奈:这孩子又在搞什么名堂?面上却配合地换了副腔调:“我哪敢啊,大小姐。” 这夸张的回应逗得江遂捂嘴轻笑。
然而,在那看似愉悦的笑靥之下,翻涌的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冰冷的决绝